六月底,清華大學七七級畢業典禮在大禮堂隆重舉行。陽光透過高高的玻璃窗,在紅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沈晚穿著學校統一配發的白色短袖襯衫和深藍色裙子,和同學們一起,坐在臺下。她看著臺上白髮蒼蒼的校長,聽著那些關於時代重任。振興中華的激昂話語,胸口有種滾燙的東西在湧動。
四年了。從那個為了逃避下鄉。急切想用婚姻換安穩的惶恐少女,到如今能沉穩地站在答辯臺上陳述見解的畢業生。這條路,她走得磕磕絆絆,卻一步一個腳印,紮紮實實。
“......你們是恢復高考後的第一屆畢業生,是國家盼望已久的人才!希望你們牢記‘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校訓,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為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貢獻智慧和力量!”
掌聲雷動,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個禮堂。
接著,是莊重的撥穗儀式。各系畢業生依次上臺。當輪到經濟管理工程系時,沈晚隨著隊伍走上臺。她微微鞠躬,系主任將她學位帽上的流蘇從右邊撥到左邊,象徵著學有所成。
那一刻,流蘇拂過臉頰,有點癢。沈晚抬起頭,看到臺下人群裡,陳嚴抱著暖暖,正使勁朝她揮手。暖暖手裡還拿著個小小的花束,蹦跳著想引起媽媽注意。沈晚的目光穿過人群,和他們交匯,心裡瞬間被滿滿的暖意和力量填滿。
她不是一個人。她所有的努力和成長,都有家人在背後默默支撐。
撥穗完畢,她走下臺,暖暖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把手裡的花塞給她:“媽媽!恭喜畢業!你是最棒的!”
陳嚴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證書,看了又看,黝黑的臉上笑出了褶子:“我媳婦兒,正經的清華大學畢業生了!了不得!”
一家三口在禮堂外合影。暖暖站在中間,一手拉著爸爸,一手拉著媽媽,笑得見牙不見眼。照片定格下這個初夏最燦爛的笑容。
畢業典禮後,就是真正的各奔東西。王娟分回了老家省城的計委,劉建國進了央企的總部,孫志剛去了社科院......大家互相在嶄新的畢業紀念冊上留言,寫著前程似錦。勿忘初心,說著以後常聯絡,卻都知道,天南海北,再見不知何時。
沈晚的留校申請早已批覆。這天,孫教授把她叫到辦公室,沒急著交代工作,反而先泡了杯茶,讓她坐下。
“小沈啊,留校的事定了。系裡和我,對你都有更高的期望。”孫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是罕見的鄭重,“你這幾年,特別是電視機廠課題的表現,證明了你不只有書本知識,更有發現。分析。解決現實經濟問題的潛質。這種人才,正是我們國家現在最急需的。”
沈晚坐直了身體,認真聽著。
“按常規,你留校先做助教,過兩年再考研究生。”孫教授話鋒一轉,“但我和系裡幾位老師討論過,也徵求了學校的意見,覺得對你,可以採取一種更靈活的方式。”
他頓了頓,看著沈晚:“學校同意,由我作為導師,直接接收你進入研究生階段學習。 算是提前攻讀碩士學位,研究方向就定國有企業改革與管理。你不用參加統一的研究生入學考試,但入門標準和畢業要求,只會比普通研究生更高。更嚴。”
沈晚愣住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直接讀研?由孫教授直接帶?這......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機會!她知道這背後意味著孫教授和系裡對她多大的認可和期待。
“孫教授,我......我怕我基礎還不夠紮實,辜負您的期望......”驚喜之後,是巨大的壓力。
孫教授擺擺手:“基礎可以在學中補。我看重的,是你那股從實際問題出發的勁兒和已經展現出的研究潛力。當然,這也不是輕鬆的路。你需要一邊承擔助教工作,熟悉教學;一邊開始高強度的研究生課程學習和課題研究。我會給你開書單,定期討論,課題壓力也會很大。相當於別人走兩步的路,你要一步跨過去,還得走穩。你考慮一下,能不能吃這個苦?”
沈晚幾乎沒有猶豫。機會擺在眼前,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她上輩子沒機會讀書,這輩子拼了命才考上大學,如今有一條能讓她在學術道路上走得更深更遠的“直通車”,再苦再累她也願意!
“孫教授,我能!我不怕苦!謝謝您和系裡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盡全力,絕不偷懶!”沈晚站起來,語氣堅定。
“好!”孫教授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要的就是這個決心。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相關手續,系裡會幫你辦。從下個月起,你的身份就是 助教。在職碩士研究生’。除了跟我做廠長負責制那個部級課題,你自己也要儘快確定碩士論文的研究方向,要和你之前的實踐積累結合起來,爭取做出有分量的東西。”
從辦公室出來,沈晚腳步都有些發飄。巨大的喜悅和沉甸甸的責任感同時壓下來。她不僅留校了,還直接踏上了研究生軌道,導師是孫教授!這意味著她未來的學術道路起點非常高。
她迫不及待想跟家人分享。回到家,暖暖撲上來要抱抱,陳嚴正在廚房炒菜。
“暖暖,陳嚴,我有個好訊息。”沈晚聲音帶著雀躍。
飯桌上,她宣佈了這個訊息。陳嚴聽得眼睛發亮:“直接讀研?孫教授親自帶?媳婦兒,你這可是‘嫡傳弟子’的待遇啊!太牛了!”他雖然不懂學術圈的具體門道,但知道“教授直接收”和“不用考試”意味著多大的認可和器重。
暖暖眨巴著大眼睛:“媽媽,那你是不是要讀好多好多書,變成更厲害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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