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系裡開了個小會,正式公佈了沈晚的留校和直接攻讀碩士學位的安排。
同事們紛紛表示祝賀,也有年輕老師投來羨慕的目光。
她很快收到了孫教授手寫的長長書單,從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到西方管理理論前沿,從國內最新的改革文獻到相關領域的學術期刊,足足列了三四頁紙。同時,廠長負責制試點評估課題的初步資料也堆滿了她小辦公室的半張桌子。
她開始了比大學期間更忙碌。也更充實的生活:白天,要跟著孫教授聽課,學習如何授課。如何與學生互動;要啃那些艱深的理論著作;要梳理課題資料,聯絡調研單位。
晚上,哄睡暖暖後,才是她靜心閱讀和思考的時間,常常到深夜。
累嗎?當然累。但沈晚心裡有團火。她知道,這條直通車把她送上了一條更快的軌道,讓她能更早。更深入地參與到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變革的思想探索中去。
她接觸到的課題。討論的問題,層次更高,視野更廣。
研究生的課程對沈晚來說是全新的挑戰,但更讓她緊張的,是作為助教,要真正站到講臺邊,甚至獨立承擔一部分教學任務。
孫教授給她安排的“首秀”,是給大一新生上《工業經濟概論》的輔導課。主要任務是梳理重點。答疑。帶領討論。就這,也讓沈晚如臨大敵。
上課前一天晚上,她把要講的內容對著鏡子練了無數遍,連陳嚴都被她拉來當學生,模擬提問。
“這位陳同學,請你談談對計劃經濟優缺點的理解。”沈晚板著臉,努力做出嚴肅老師的樣子。
陳嚴憋著笑,挺直腰板:“報告沈老師,計劃經濟的優點是能集中力量辦大事!缺點是......嗯,容易僵化,不夠靈活!”
說完自己先破功笑了,“媳婦兒,你緊張啥呀,那些小孩比暖暖大不了幾歲,還能吃了你?”
“去你的!”沈晚捶他一下,自己也笑了,但心裡的緊張沒消多少。她怕自己講不清楚,怕鎮不住場,更怕辜負了孫教授的信任。
第二天下午,沈晚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教室。她穿著簡潔的襯衫和長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緊緊攥著教案。
陸陸續續有學生進來,都是剛結束軍訓不久的大一新生,臉上還帶著稚氣和好奇,看到講臺邊陌生的年輕女老師,紛紛投來打量目光。
鈴響,教室裡安靜下來。沈晚深吸一口氣,走上講臺。
“同學們好,我是這門課的助教,沈晚。這學期由我協助孫教授,負責大家的輔導和答疑。”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今天我們先回顧一下第一章的重點......”
起初,她還能按著教案講,但很快發現,這些新生的問題天馬行空:
“老師,為什麼我們國家一定要搞工業化?”
“蘇聯的計劃經濟不是也挺厲害嗎,後來怎麼不行了?”
“工廠裡是不是就像課本上說的,工人都是主人翁?”
這些問題,很多已經超出了課本範圍,觸及了歷史和現實的複雜面。
沈晚沒有迴避,她放下教案,結合自己讀過的書還有兩輩子的經驗,儘量用平實的語言,從不同角度去解釋。去引導。
下課鈴響,沈晚後背出了一層汗,但心裡充滿了奇異的滿足感。她好像做到了?
幾個學生圍上來問問題,她耐心解答。走出教室時,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