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一過，剛進二月，廣播裡。報紙上，連衚衕口居委會新刷的白牆標語，都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新鮮勁兒。
核心一句話：個體經濟，合法了，受憲法保護了。
這下子，可不止是躁動了，簡直是炸了鍋。整個北京城，不，是全國上下，徹底沸騰了。
沈晚他們住的四合院，更是這沸騰鍋裡的小縮影。
以前那些偷偷摸摸的買賣，一下子好像都挺直了腰桿。
西廂房趙家那個副食店上班的小子，第一個辭職，把他那件臨街的小耳房收拾出來，掛了塊手寫的木頭牌子。菸酒雜貨就這樣大大方方開了張，開業那天，鞭炮放得震天響，比誰家娶媳婦還熱鬧。
中院王家在東單那邊不知道咋盤下個小門臉，專門賣從廣州倒騰來的時髦衣裳，聽說生意好得很，人忙得腳不沾地。
就連吳大媽，現在也不藏著掖著了。她家那朝北的小屋，索性城了資訊站，誰家想弄點緊俏貨，誰家有多餘的工業券想換點別的，都愛去她那兒嘮兩句。
吳大媽人脈廣，路子雜，雖然自己沒開鋪子，可牽線搭橋，據說也落了不少好。
這天，沈晚剛上完課回來，就看到陳芳在堂屋看暖暖寫作業。
“晚晚，你回來啦。”陳芳聽到聲音立馬抬頭。
“媽媽！”暖暖也抬頭。
“大姐！”沈晚看她心裡猜到了七八分。
“暖暖你寫作業，我跟大姑進裡屋說會話。”說完她就示意陳芳跟她進裡屋。
“晚晚，真的合法了。”陳芳一進來就立馬激動說。
“我們供銷社現在更不行了，好幾個老同事都在琢磨著往外跳，承包櫃檯那事兒，爭得頭破血流，沒意思，我也想了，不再等了。”
沈晚給她倒了杯水：“大姐，你想好了？真想自己幹？”
“想好了。”陳芳接過水杯，卻沒喝，“這幾個月，我按你說的，一直留心著呢，我發現啊，咱這片兒，缺個像樣的，專門賣小孩東西的地兒。”
沈晚很意外她的回答，不過她沒說什麼繼續聽下去。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百貨大樓的童裝櫃檯，樣式老，還死貴。街邊零星有點賣的，質量又不行。咱們這附近，新建了好幾個廠子宿舍，年輕夫妻多，孩子一個個生，可捨得給孩子花錢了。我就想租個小門臉，就賣小孩的衣裳。鞋子。玩具，還有那種印著卡通畫的汗衫。書包。”
陳芳越說越來勁，比劃著：“衣裳鞋子，我可以讓你姐夫家那個在服裝廠上班的表妹幫著找渠道，看能不能直接從廠裡那點出口轉內銷的或者有點小瑕疵但不礙穿的，價格能便宜不少。”
“玩具我聽說浙江那邊小商品多，可以想想辦法，本錢我盤算過了，不會很大，可以承受得起。”
她一口氣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沈晚：“晚晚，你覺得大姐這想法，成不成，有沒有啥我沒琢磨到的坑？”
沈晚認真聽著，心裡為陳芳高興，她能想到做細分市場，還能考慮貨源和客源，說明這幾個月真下功夫琢磨，不是頭腦一熱。
“大姐，你這想法特別好。瞄準了需求。也想到了貨源，比那些盲目跟風賣衣服雜貨的，想得深。”
陳芳臉上露出喜色。
沈晚繼續道：“大姐你錢夠不夠，如果夠，我建議你去買店面，不要租，現在已經有了房產可以買賣的跡象了，你可以多去觀察幾個店面，到時候買個合適的。以後房產肯定會漲的，如果有錢可以多買點房子或者店面準沒錯。”
“哎呀，我也是這樣想的，家裡還可以，毛頭他們都賺錢了，現在一家子五口人掙錢，這幾年是攢了點，那如果這樣我就直接買店面了，到時候再看看買點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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