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衛民走後的第三天下午，沈晚正在屋裡整理一沓剛油印好的考研資料，院門傳來幾聲男人的問話聲：“請問是沈晚。陳嚴家嗎？”
沈晚聽到聲音走出去一看，是郭建軍。
“姐夫？您怎麼......”沈晚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姐夫可是從來沒來過她這邊的，她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二妹，媽住院了，現在大家都在醫院，醫院有點亂，大嫂讓我趕過來通知你們一聲。”
沈晚愣了一下，她就說了，沈衛民要去南京的事一旦讓王秀英知道了，絕對會出事。
她也沒多說啥，立馬放下手中的東西，就準備出發：“姐夫，媽在哪家醫院？現在怎麼樣？”
郭建軍把自己知道的簡單說了下：“區人民醫院，搶救過來了，但還沒醒，醫生說可能......”
這是孫桂香怕王秀英沒能醒過來走了，趕緊讓郭建軍來通知自己的。
沈晚也沒多問，交代了何嫂子一句，要是暖暖玩回家了，就說自己去醫院一趟，一會回來，人就跟著沈立國去醫院了。
等沈晚來到醫院的時候，沈衛東夫妻。葉霞都在醫院走廊等著。
沈衛民一個人像木樁子似的杵在一旁。
沈晚透過隔壁病房的玻璃往裡看，王秀英安靜地躺著，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臂上打著點滴，監護儀的曲線微弱地起伏著。比上次住院時，看起來更脆弱。
沈立國坐在病床前，一動不動，像是一座雕像。
孫桂香看到沈晚來了，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醫生說了，暫收穩住了，但是還要看媽求生意志強不強，再過兩小時沒醒來，就......”
沒說完的話意思很明白，王秀英可能醒不過來。沈晚也沒多說啥，只能點點頭。
沈晚走到沈衛民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衛民像是被驚醒，猛地回過神，聲音乾澀：“二姐，我是不是做錯了？我......”
他聲音哽住，滿是自責和彷徨。一邊是病榻上生死未卜的母親，一邊是遠在南京等待他共築未來的愛人，這桿秤，兩頭都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之前的堅定，在母親慘白的臉色和父親絕望的眼淚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碴子。
沈晚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不好受，原身跟他感情最好，這幾年的相處她也挺喜歡這個便宜弟弟。
其實沈衛民是沈家所有人裡最重感情的人。
她沒急著安慰，也沒說誰對誰錯。只是拉著他，走到病房外安靜的走廊盡頭。
“衛民，”沈晚的聲音很平穩，像深夜的海面，“看著媽這樣，你難受，後悔，覺得自己的決定可能是錯的，這很正常。別說你，換成我，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選。”
沈衛民抬起猩紅的眼睛看著她。
“但姐想跟你說，”沈晚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堅定，“往後你的生活裡，像這樣讓你搖擺。讓你痛苦。讓你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的事，還會有很多。可能為了工作，為了孩子，為了各種各樣想不到的難處。你每次，可能都要這麼把自己撕扯一遍，才能再次確認，當初的路，到底該不該走。”
沈衛民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姐沒法告訴你，去南京是對還是錯。留在北京，你能照顧爸媽近便，可你心裡會永遠惦記著曉梅和她的難處，你們的感情可能會被距離和愧疚磨出裂痕。去了南京，你成全了自己的小家，可媽這個樣子，就像一根刺，會一直紮在你心裡，讓你每次想起都疼。”
沈晚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但是衛民，不管你最後怎麼選——是咬牙按原計劃去南京，還是因為媽的情況留下來重新打算，姐只要求你一件事。”
沈衛民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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