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沈晚越說，思路越清晰，那些小說裡的情節和現實的擔憂融合在一起，“可能從你以前辦過的案子入手，找那些被你抓過的人或者他們的關係，出來翻案，說你當年刑訊逼供。證據不實。或者，在你現在辦的案子裡做手腳，故意洩露訊息，讓你抓不到人，或者抓錯了人，然後說你無能，或者......更有甚者，跟外面勾連，給你設個釣魚的局，讓你去查一個看似有問題。實際上背景很深的單位或個人，把你頂到前面當槍使，得罪了人，自己還落不到好。”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有些地方可能想得過於戲劇化，但核心的擔憂是實實在在的。
陳嚴久久沒說話，只是握著沈晚的手，越來越緊。他知道，媳婦兒不是危言聳聽。他調到這個位置，接觸的陰暗面比在刑偵隊時更深更復雜，有些苗頭，他已經隱隱有所察覺。只是沒像沈晚這樣，系統地。血淋淋地攤開在他面前。
“媳婦兒......”他喉嚨有點幹，“你咋......想到這麼多？”
沈晚靠在他肩頭，聲音有些悶：“因為我怕。陳嚴，咱們這個家，現在越來越好，暖暖還小，你的事業也剛有起色。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不想你辛辛苦苦掙來的一切，因為一些小人。一些陰招，就毀了。更不想你受到傷害。”
陳嚴心裡滾燙，又沉甸甸的。他側過身，把沈晚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媳婦兒，謝謝你。這些話，別人不會跟我說，也不敢跟我說。只有你，才會這麼掏心掏肺地替我想到這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堅定：“你放心。你男人不是傻子。錢，不該拿的一分不碰。女人，除了你，誰我都離得遠遠的。菸酒吃喝，能推就推，推不掉也絕不貪杯，更不碰來路不明的東西。大姐那邊，我會提醒她，生意就老老實實做，別想佔不該佔的便宜。案子，我一定依法依規，證據鏈扎死，誰也翻不了天。至於那些想給我下套。拿我當槍的......”
陳嚴冷笑一聲，帶著刑警特有的那股狠勁兒：“你男人是幹什麼出身的？抓了半輩子壞人，還能讓這些魑魅魍魎給算計了？他們敢伸爪子，我就敢給他剁了！正好，給我經偵再添點業績！”
沈晚聽他這麼說，心裡那塊大石頭，才算落下去一半。她知道陳嚴有分寸，有能力，但該敲的警鐘必須敲。
“反正，你心裡有根弦繃著就行。回到家，有什麼拿不準的，拿不定主意的，或者感覺哪兒不對勁的，一定跟我說。咱們倆商量著來。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沈晚輕聲說。
“嗯。”陳嚴重重應下，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有你這個女諸葛在家坐鎮，我心裡踏實。睡吧，別瞎想了。”
燈關了，屋裡陷入黑暗。陳嚴卻沒有立刻睡著，腦子裡反覆過著沈晚說的那些話，像過篩子一樣，把自己最近接觸的人。經手的事，細細捋了一遍。有些模糊的地方，漸漸清晰；有些忽略的細節，變得醒目。
他知道，往後的路，每一步都得踩得更穩，更小心。
日子像翻書，嘩啦一下，暖暖就從小豆丁，抽條成了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背起書包，邁進了中學的大門。
這孩子打小就機靈，愛笑，嘴巴甜得像抹了蜜，見人就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爺爺奶奶好”叫得脆生生的，整個四合院沒人不喜歡她。性格也爽利，有點她大姑陳芳那股風風火火的勁兒，但比陳芳多了份讀書人家出來的文靜底子，結合起來，就是個活潑開朗又不失分寸的姑娘。
沈晚和陳嚴一直覺得，閨女這樣挺好，健康快樂最重要，學習上嘛，跟得上就行，沒給太大壓力。暖暖自己也好像沒把學習當成多苦大仇深的事，該寫作業寫作業，該玩照樣玩，還愛鼓搗些小發明，把家裡收音機拆了裝。裝了拆，陳嚴都佩服她手巧。
可誰也沒想到，這跟得上的閨女，一進初一，就像顆埋藏已久的珍珠，被拂去了表面的灰塵，驟然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第一次期中考試，成績單一拿回來，沈晚正在廚房炒菜，隨意瞥了一眼，炒勺差點沒拿穩。
語文98，英語96，政治94......這些都不算驚人，驚人的是數學——100分。不是班裡的排名，是年級大榜，她閨女的大名，赫然掛在全年級第二的位置上，數學單科是第一。
“陳嚴！陳嚴你快來看！”沈晚也顧不上炒菜了，舉著成績單就喊。
陳嚴正在院裡修腳踏車鏈條，滿手油汙地跑進來：“咋了咋了？暖暖在學校惹事了？”他第一反應還是閨女是不是調皮了。
“惹什麼事！你看！”沈晚把成績單塞他眼前。
陳嚴眯著眼，就著燈光一看，愣了。他把手在褲子上使勁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看了又看，尤其是那個鮮紅的“100”和“年級第二”。
“這是咱暖暖考的？”陳嚴有點不敢相信，聲音都變了調。
“那上面不是寫著名字嗎？沈曉暖！”沈晚也激動，眼圈都有點熱了。她知道自己閨女不笨，可這也太出乎意料了！
“暖暖！”陳嚴一個箭步過去，把閨女扳過來，上下打量，像第一次認識她，“你跟爸說實話，這成績......真是你考的？沒......沒看別人的吧？”他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傷了閨女自尊，可又實在覺得不可思議。
暖暖“噗嗤”笑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爸！你說什麼呢！我還能抄別人的？每次考試我都是第一個做完檢查好幾遍的！數學那麼簡單，不就是那些公式套來套去嘛，我都檢查出老師出的一道題條件有點模糊呢，不過我沒改，按常規思路做的，也對了。”
她說得輕鬆自然，好像考年級第二。數學滿分是件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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