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聲音，興奮的。擔憂的。抗拒的。算計的，混雜在一起，讓原本喜慶的年關，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薄霧。
陳嚴下班回來，也聽說了。他跟沈晚在屋裡商量。
“這事兒，估計不是空穴來風。”陳嚴眉頭微蹙，“市裡確實有舊城改造的規劃，咱們這片房子老，人口密度大，基礎設施落後，被划進去的可能性不小。”
沈晚倒沒有太意外，她隱約記得上輩子北京大規模舊城改造和拆遷，就是八九十年代開始加速的。
“如果是真的，你怎麼看？”她問。
陳嚴想了想：“從城市發展看，是好事。但具體到每家每戶，牽扯就大了。補償標準。安置方式，都是難題，搞不好要出亂子。我們局裡說不定到時候還得配合維持秩序。”
暖暖也聽到了風聲，好奇地問：“媽媽，拆遷是不是就是要把咱們院子推倒，蓋高高的樓？那咱們以後住哪兒？我的小屋也沒了嗎？”
沈晚摸摸女兒的頭：“現在還說不準呢，只是有這種可能。如果真有那一天，國家會給咱們安排更好的新房子住。不管住哪兒，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家。”
暖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對“家”的概念更具體，就是有爸爸媽媽，有自己小屋和熟悉鄰居的這個地方。想到可能會改變，小姑娘心裡也有點小小的茫然和捨不得。
年味兒還沒散盡，元宵節的燈籠剛摘下，拆遷的風聲就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動靜。
街道和區裡的工作組，真就下來了。戴著紅袖箍的工作人員，拿著厚厚的本子和皮尺，開始挨家挨戶地登記人口。測量面積，態度倒是挺客氣，但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細。
四合院裡徹底炸了鍋。以前是猜測。議論，現在是真刀真槍擺在面前了。
“同志，我們家這自建的廚房算面積嗎？”
“戶口本上的人頭怎麼算？我閨女出嫁了但戶口沒遷走呢？”
“補償標準到底多少？是給房還是給錢？給房給哪兒？多大？”
“我這房子是祖產，有房契的，跟那些公房分配的一樣算嗎？”
問題像潮水一樣湧向工作人員，有央求的，有質問的，也有撒潑哭鬧的。
工作組的人見慣了這場面，解釋得口乾舌燥，但具體方案咬死了等上級研究決定，半點口風不露。
人心惶惶。有門路的人開始四處打聽內幕訊息，沒門路的整天聚在一起長吁短嘆。
何嫂子急得嘴上起了燎泡，生怕被安置到偏遠的郊區去。
吳大媽訊息靈通，但也只能打聽到零星碎片，拼不出全貌。
連一向穩得住的關老爺子，都拄著柺棍在院裡轉悠，看著那些斑駁的老牆嘆氣。
陳嚴是幹部，身份敏感，這種時候更要避嫌，不能多說，只能囑咐家人別跟著瞎起鬨，相信政策。
但他私下裡也跟沈晚說：“這次動靜不小，涉及面廣，補償方案是關鍵，弄不好真要出亂子。”
沈晚知道，這時候光焦慮沒用。她趁著去學校圖書館查資料的機會，專門去查閱了國家和北京市關於城市建設。房屋拆遷。居民安置方面的最新政策檔案。又透過孫教授和一些在相關部門的熟人，側面瞭解了一些動向和基本原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