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院門外傳來熟悉的摩托車引擎聲。陳嚴回來了。
他一邊摘頭盔一邊往裡走:“說什麼呢這麼熱鬧?我在門口就聽見暖暖的聲兒了。”他一眼看見沈晚手裡的紙和母女倆異樣的神色,“怎麼了?暖暖在學校惹禍了?”這幾乎成了他的條件反射。
“爸!你看!”暖暖搶過通知書,獻寶似的塞到陳嚴手裡。
陳嚴眯著眼,就著院子裡的天光看了半天。他那雙抓犯人時銳利無比的眼睛,對著這紙通知,卻有點不夠用了。
“奧林匹克集訓隊?”他念出聲,抬頭看看沈晚,又看看女兒,“這......這是啥意思?體育隊?暖暖要練體育?”他知道女兒體育還行,但也沒到進市隊的程度啊。
沈晚和暖暖都被他逗笑了。
“爸!是數學!數學奧林匹克!是比賽!比誰數學更厲害的!”暖暖跺著腳解釋。
陳嚴這才恍然大悟,對對,他這腦子都忙忘記了,閨女說過,還考過第一名呢!
他把通知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手指摩挲著那個紅章,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再變成一種近乎傻氣的笑容。
“我的老天爺......”陳嚴喃喃道,一把將暖暖抱起來,原地轉了個圈,“我閨女!進市隊了!數學市隊!了不得!太給爸長臉了!”他聲音洪亮,震得院裡樹上的麻雀都撲稜稜飛走了。
暖暖被他轉得咯咯直笑,摟著爸爸的脖子:“爸,放我下來!暈啦!”
沈晚看著父女倆鬧成一團,心裡那最初的驚喜過後,一絲絲憂慮卻悄悄爬了上來。
晚上,哄著興奮了大半宿。終於睡著的暖暖回房後,沈晚和陳嚴坐在堂屋裡,對著那張通知書,卻沒了白天的純粹高興。
“媳婦兒,這是大好事啊!咱閨女有出息!”陳嚴還沉浸在興奮中,壓低聲音說。
沈晚卻輕輕嘆了口氣:“是好事,可我這心裡有點不踏實。”
“不踏實啥?”陳嚴不解。
“陳嚴,你想想。”沈晚指著通知書,“封閉集訓一個月,吃住都在外面,她才十四歲。集訓隊裡都是什麼樣的孩子?個個都是天才,心高氣傲,競爭得多激烈?暖暖性子是開朗,可到底還是個孩子,萬一......萬一跟不上進度,壓力太大,或者被別的孩子比下去,心裡受挫了怎麼辦?”
她頓了頓,繼續說:“還有,這要是真在全國比賽拿了名次,以後的路可能就更特殊了。保送重點高中,甚至大學,跳級......別人看她都是天才,她自己會不會也背上包袱?覺得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她這個年紀,正是交朋友。玩鬧的時候,這麼早被貼上標籤,對她的性格成長,是好事嗎?”
陳嚴聽到媳婦兒這樣說也有點擔心,他對閨女的學習其實沒報啥太大希望,就想著她能平安健康快樂長大就行,其他的隨緣。反正他就一個閨女,即使以後閨女一事無成也餓不著她。
“你說得對。”陳嚴搓了把臉,“這事兒,不能光樂。得跟暖暖好好談談。”
第二天是週末,一家三口吃過早飯。沈晚把暖暖叫到身邊,語氣溫和但認真:“暖暖,進集訓隊,爸爸媽媽特別為你驕傲。這是你憑自己努力得來的機會。”
暖暖眼睛亮亮地點頭。
“但是,媽媽也想跟你說幾句心裡話。”沈晚拉著女兒的手,“集訓隊裡,肯定有很多比你更厲害。更聰明的同學。去那裡,是為了學習,是為了見識更廣闊的數學天地,不是為了單純去跟人比名次。爭輸贏的。你能學到新東西,感受到數學的樂趣,認識志同道合的朋友,這就足夠了。成績怎麼樣,名次怎麼樣,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不要當成負擔,好不好?”
陳嚴也湊過來,笨拙地組織語言:“閨女,爸爸是個大老粗,不懂你們那些高深的數學。但爸爸知道,不管做什麼事,盡力了,對得起自己,就成。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要是累了,不高興了,或者有人欺負你了,一定跟爸爸媽媽說。咱們家,永遠是你的大後方,是你想休息就能回來的地方。記住了?”
暖暖聽著父母的話,臉上的興奮慢慢沉澱下來,變得若有所思。她想了想,用力點點頭:“爸,媽,我懂了。我去集訓,是因為我喜歡數學,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學到哪兒。我會努力學,但不會鑽牛角尖。要是有不會的,我就問老師,問同學。要是......要是真比不過別人,我也不怕,回來接著學唄。反正我還小呢!”
她的話坦蕩而豁達,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勇氣。沈晚和陳嚴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欣慰和一絲釋然。女兒比他們想象的更通透。
“好!這才是我陳嚴的閨女!”陳嚴拍拍女兒的肩膀,豪氣又回來了,“放心大膽去!需要啥,爸給你準備!到時候爸騎摩托車送你去報到!”
暖暖集訓報到那天,陳嚴特意請了半天假,用摩托車載著女兒和行李,沈晚也陪著,一起送到了那個據說雲集了全市數學尖子的中學。看著女兒背著書包,拎著被褥,跟其他同樣眼神明亮。充滿好奇的少年們走進那座顯得有些神秘的宿舍樓,沈晚的眼圈還是忍不住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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