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詩織一臉嚴肅地看著她,臉頰微微鼓了起來:“沒什麼。”
她說:“就是感覺今天你似乎有點奇怪。”
夏目清的回應是用指尖戳了下她的腦殼,一點也不客氣地把少女「嗚哇」一聲重新戳趴在了桌子上。
“好好上課。”她回答。
銀髮的教授依舊在臺上講著課,聲音中帶著輕快的味道:“但不管後世的人們怎麼說啦,他們兩個還是因此產生了許多交集。一個是有著許許多多朋友的旅行家,一個是被所有人警惕和疏遠著的鐘塔侍從的洗腦者。”
“很神奇,對嗎?北原和楓表現得像是完全不在乎這一點。”
薄伽丘說到這裡的時候,眨了眨那對矢車菊藍色的眼睛,笑著說道:“然而所有研究過北原和楓的人都知道,他對於自己的回憶和情感有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看重。”
真的不會因此而感到警惕嗎?不會因此而感覺到不安嗎?
然而北原和楓的回答非常直接了當。
“說實話,我也許……嗯,完全忘記往這個方面想了。”
被問這個問題的旅行家眨著那對無辜的橘金色眼睛,非常真誠地如是說。
當時艾略特就扒拉在北原和楓的邊上,用一種帶著敵意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著拿著個筆做採訪的薄伽丘,看上去就差咬一口了。
北原和楓有些好笑地拉住艾略特的手,伸手按住對方的額頭。然後不怎麼在意地眯起眼睛笑了起來,用如是理直氣壯的語氣說:“反正我從來沒有承認過自己很聰明吧?那就把我當成笨蛋看好了。”
獨樹一幟、獨一無二的笨蛋北原和楓。
薄伽丘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很難說語氣裡沒有帶上幾分惡狠狠的味道。但在唸完之後內心的情緒又真的莫名其妙地柔軟了起來,變得有些多愁善感。
真的很笨啊。
“對於他們彼此來說,對方都是特殊的。艾略特一直試圖挽留北原和楓在他記憶裡面鮮活的樣子;北原也一直嘗試著把艾略特帶入社會的群體中,也是他建議艾略特寫詩。”
薄伽丘把自己從那段回憶中抽離出來,笑著說道:“不過還是有一點,旅行家大概讓艾略特寫詩的時候也沒有想到。”
“就像是我們現在所知的,艾略特其實對浪漫主義認為詩歌是情感表達的觀點不以為然。他的詩歌觀點認為詩歌並不是放縱感情,而是對感情的逃避,不是表現個性,而是逃避個性。”
艾略特的詩歌有一種美麗的修飾感。
如果說拜倫的詩歌是情感的洪流在浩浩蕩蕩地奔走,一種英雄般驕傲而又恣意的態度給每一個人震撼。那麼艾略特就是把稀少的情緒精雕細琢成藝術品的形狀,安安靜靜地壘成一座詩歌的堡壘。
他的詩歌像是水晶,美麗而又微涼。但是真的觸控上去,人們又似乎真的能夠透過冰涼感受到那其中瀰漫開來的茫然感。
薄伽丘按了按自己的衣服釦子,露出有些回憶的表情:“嗯……就算是在艾略特最為著名的《荒原》之中,他也嘗試了對許多作品的重新組合與戲擬,甚至許多內容都是直接的引用。當時文藝界因此產生了圍繞這首詩歌的質疑,認為這樣的作品並不算是真正的詩歌。”
“當然,很快這首詩就得到了詩歌界的承認——畢竟它真的很優秀,優秀到了無法辯駁的程度。就算是詩歌主張截然相反的拜倫勳爵都沒有給出糟糕的評價。”
“《荒原》確實寫得很好。”
北原詩織很喜歡這位詩人,她從自己的桌子上面抬起頭,很認真地說道:“我第一次看到艾略特先生的這首詩時很震撼。”
“那是一種……被裡面的空洞嚇到了的那種震撼,你懂嗎?從最開始的那個題詞開始,我感覺就被一種空洞洞的悲傷感淹沒了。”
——“是的。我親眼見到大名鼎鼎的古米的西比爾吊在一隻瓶子裡,孩子們在問她:「西比爾,你要什麼?」她回答說:“我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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