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馬爾克斯名字裡還沒有「馬爾克斯」這個單詞的時候告訴馬爾克斯過去裡一場雨的上岸:大海和魚一樣爬到岸上。後來大海變成了雨,魚變成了人類。
水想要馬爾克斯回家。
但馬爾克斯只是搖搖頭,走到了距離水更遙遠的地方: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岸上他依舊沒有玩夠。他才剛剛認識完小鎮裡的事物,認識冰塊與箭毒蛙與棕櫚樹,甚至沒有認識玩博爾赫斯先生帽子裡藏著的是鴿子還是白兔。
這個世界上還多的是東西等待著馬爾克斯去取它們的名字。
不過那天的雨確實很大。
它畢竟是和人類一起上岸的。
在比賽當天的早上,從水的懷抱裡取出來的豎笛從陌生的人手裡遞給馬爾克斯。
馬爾克斯踮起腳尖,茫然的眼睛看到那個人——他溼漉漉得就像是雨林裡的香蕉樹,溼漉漉的眼睛和溼漉漉的頭髮和溼漉漉的衣服與牙齒倒映出許許多多個自己。他很安靜地躺在綠色的布料上面,看上去完全就是在綠色的水裡。
馬爾克斯從綠色上看到了自己膝蓋的倒影,綠藻覆蓋住他的眼睛。
“去參加比賽吧。”博爾赫斯說。
然而馬爾克斯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發生什麼啦?”他說。
“吸入性肺炎,發病很快。”博爾赫斯說。
成年人的眼中有小孩子看不懂的東西。馬爾克斯抬起頭看著他,但是感覺自己懂了。
“發生什麼啦?”他再一次問,用有些固執的語氣。
博爾赫斯看著他,最後嘆了口氣。
“他死了。”
馬爾克斯點了點頭,他並不覺得死亡很糟糕——他至今還能看到自己祖父的靈魂對著一棵長錯了位置的紫色花朵的植物發脾氣,那個老頭頑固地抽動著自己的鬍子,盛氣凌人地走來走去。
“在我年輕的時候。”他這麼說,“我看到過能吐出火的小方塊……”
但沒有人在乎吐出火的小方塊,至少在看到那個了不起的能發出聲音的小盒子後就沒有人在乎了。
但靈魂比他們更固執。他敲了敲那棵不合時宜的樹木。
“在我年輕的時候……”他說。
馬爾克斯突然感覺到難過了。
“總會這樣嗎?”他問。
“總會這樣。”博爾赫斯說。
也許當年的我和博爾赫斯先生說的並不是一句話題,也不是一個意思。馬爾克斯看著紙上面的最後一句關於這個對話的記錄,很認真地這麼想到。
但不管怎麼說,從那一天開始,馬爾克斯迎接了自己的十五歲。
他的異能誕生在十五歲,就是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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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62第
◎亡死的揚張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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