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想啊,這可太想了。如果是那種可以在網上說的,她回頭就能分享到校內論壇上面去。
“說一說?”她仰起頭,帶著幾分期待,這麼說道。
夏小姐笑了起來。她抬起頭,那對琥珀色的眼睛有如金光盪漾的湖水,最動人的一面鏡子,倒映出一半的太陽和一半的陰涼。
“這得從什麼時候說起呢——總之,那應該是一個相當遙遠的時代。那時世界上還沒有戲劇這種東西,眾神把它從山上帶來,人們在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狂歡節上歌唱和舞蹈,這就成了最初的戲劇。這就是故事的開始。”
然後,在神代過去的第不知道多少個年頭,在災難性的瘟疫後,一場有關於古希臘羅馬的復古熱潮燃燒到了西方的島國。
那樣熱烈,就像是燃燒起來的葡萄酒;那樣富有生機,就像是蔓延生長的常春藤;那樣奇蹟的一場狂歡,就像是酒神節所歌頌的死後復活,而二度出生的狄俄尼索斯就在一旁輕笑。
在那個時代,一個人走上了舞臺。
他是那個時代無冕的王,他就像是生來就屬於聚光燈下。他從一個小鎮裡面走出來,裹挾著自己的好奇與夢想來到倫敦——那座最後成為了奇蹟發生之地的城市,在劇院的門前停下。
無數段傳說和無數種命運重疊在那個金碧輝煌的地方。人們在這裡看到一百種人生,扮演一百種身份,演繹一百種故事。
“但你知道嗎?那些故事的主題只有一個。”
夏目清的聲音輕柔而又緩慢,是很適合講故事的聲音。就像是她早就習慣了給別人講她記憶中曾經發生的事情。
“是什麼?”
北原詩織仰著臉,很給面子地問道。
“時代。”她說,“他們的那個時代。”
——那個時代,名為「文藝復興」。
年輕人在這個大城市定居了下來,他滿懷熱情地嘗試在這個聚集了整個時代的地方工作,去當雜役或者馬伕,去長久地凝視著這些在燈光下光彩熠熠的人臉,聆聽著臺上的故事,最後他自己也登上了舞臺。
他作為小丑或者王子,作為國王或者僕人。作為神甫或者魔鬼,在這個舞臺上扮演著他人的人生,在每個深夜想著自己腦海裡那些浮動的故事,用為數不多的錢買來墨水和紙,在昏暗的燈光下寫作。
再然後他成了別人人生的編寫者,變成了組織起一場劇目的導演,變成了劇團的擁有者。他一步步地往上爬,從一個鄉村出身的孩子變成身上穿著華麗衣服的貴族,從泥土和青草中走到了皇宮的舞臺上。
他寫著,輕輕地哼唱著,以一種明亮而又天真的目光,以一種他人無法理解的偏執和憧憬創作出一個接一個的戲劇和詩歌,但永遠也不畫上句號。
就像是他固執地認為,故事的最末端應該有什麼正在等待著他。就像是在戲劇快要結束的時候總有什麼在等待著主角——在等到那個戲劇性的高潮前,他永遠都不會停下。
“他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時刻。他已經經歷過太多在普通人看來足夠精彩的瞬間,他有過一個充滿天真幻想的年輕時代,當過英雄,也成為過一個現實主義者,到後來厭倦了城市與上流社會後居住在鄉村,開始動手寫那些充滿幻想色彩的故事……”
“但他依舊認為自己沒有等到生命中最精彩的時刻,所以他還在寫,一直寫著。”
夏目清微微彎起眼睛,用手指戳了一下北原詩織的額頭:“很厲害吧?”
“唔啊!”
北原詩織捂著自己的腦袋倒了下去,躺在了軟軟的厚草坪上,用鬱悶的眼神看著一下子笑起來的夏目清:“幹嘛戳我啊,我都還沒有問你然後怎麼樣了!”
“他後來厭倦了這樣寫作嗎?還是說一直都像過去一樣?”
懷著對別人故事的八卦心理,北原詩織挪得離夏目清遠了一點,但繼續好奇地詢問。
“然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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