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同人] 旅行家手札與21世紀文壇【完結】》第107頁 融為一體一個悲傷而動人的誘惑(1)

作者:喵喵滾湯圓·7個月前

融為一體……一個悲傷而動人的誘惑。有時盧梭被這種幻覺所迷惑,於是便真的伸出了手。但他最後所觸碰到的只有堅硬而冰冷的表面。他在殘留夢境餘韻的幻覺中抬起頭,目光被一尊冰冷的女性雕像所捕捉。

刀鋒一樣冰冷而明亮的眼眸,雪花般的肌膚沒有紅暈,冰冷的線條模仿著一個生命飽滿而輪廓優美的豐腴。在上面,盧梭的視線哀傷而像是早有預料般地上移——看到了屬於他自己的臉,那張女性化的冷酷無情的面孔。

每當這時,盧梭就會醒來。他不得不從這場已經變成噩夢的幻覺裡脫離,重新回到充滿緊張和陌生氣息的世界。

離開夢對他來說不難,這個世界上一切需要運用理性達成的事情都對他算不上困難。他在伏爾泰的身邊瑟縮起來,讓伏爾泰不得不睜開眼睛,把對方拉到自己的懷裡。

盧梭在這個擁抱裡安靜下來,他在夜裡眨動眼睛,心跳緩慢而劇烈。在無數個這樣浮動著巴黎潮溼香氣的夜晚,盧梭悄悄地想起鴿子,那溫柔雪白的聖靈,有著與天使同樣的溫暖羽翼。

在更多的時候,盧梭覺得真實的鴿子比聖經裡的聖靈更美,而伏爾泰就像是白鴿:滿懷對世界的熱愛和忠誠,在這個複雜的宇宙以令人驚羨的姿態滑翔——更重要的是,潔白美麗的羽毛下庇護著一個他。

盧梭專注地在夜色中凝視著,隱沒了在舌頭下面的一個詞語,在一片安寧中重新入夢。在他重新睡著後,伏爾泰再次睜眼,若有所思地思考一會兒,把被子拉過去,給對方蓋得更嚴實了一點。

伏爾泰永遠都知道盧梭在幹什麼,也能感覺到他在什麼時候需要自己——往往人們把這種感應稱之為「愛」。但現實的古怪之處在於,伏爾泰雖然總能知道盧梭惴惴不安的時刻,但他從來都不在乎他因為什麼不安。

這一點與「愛」相差甚遠,讓人不由自主地驚歎於人類能表現出的驚人複雜性。而關於這個謎題的解答,查理·孟德斯鳩曾向北原和楓給出了一個簡單而一針見血的概括。

“因為盧梭在他眼裡從來都不算是人類。”

他說。

不是人類,所以不需要在乎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不安與憂傷。只要像是修復精密的機械手錶一樣,更換零件、打磨、塗油、上發條。於是一切又能重新運作起來,和原來一般無二。

孟德斯鳩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讓-雅克·盧梭的場景。那時盧梭跟在伏爾泰的後面,以一種令人印象深刻的、不安而又新奇的眼神注視著周圍所有的一切。

就像是一個步履蹣跚地跟在母親身後,努力認識這個世界的孩童。

伏爾泰拉著盧梭的手,他這麼介紹道:“這是讓-雅克·盧梭,我的……”

這位平時能夠在臺上慷慨陳詞的學者突然沉默下來,他望向盧梭,盧梭也看著他,不解地歪歪腦袋——這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人在看向伏爾泰的眼睛時,視線中不再具備那種令人難以忘懷的緊張,而是和普通人一樣的目光。

陽光細碎的斑點在裡面晃動著,清澈如修道院裡的噴泉。

伏爾泰挪開視線,沒有繼續說下去。這位學者有些彆扭地不太願意承認他們之間是朋友,更沒有辦法把別的名詞說出口。所以他謹慎地沒有對自己和盧梭之間的關係給出任何定義。

“這是查爾斯-路易·德·瑟貢達·孟德斯鳩。”

他繼續說道。

盧梭看向孟德斯鳩,顯而易見的觀察和審視色彩重新回到了他的視線裡。疏離和遙遠的情緒讓他再次和普通人——甚至人類這個物種——之間拉開了漫長的距離。

“很高興見到您,孟德斯鳩先生。”

他說,聲音很輕。一隻兔子的聲音,因為警惕和害怕受到攻擊而變得柔和。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孟德斯鳩這樣回答,在心裡有些疑惑地思考著他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他感到熟悉,同時也感到陌生。

這個問題困惑了他很久,一直到這位爵士在某次外交訪問時見到了英國製造出來的機器人,他才意識到,盧梭眼睛中對人與世界都毫無歸屬感的目光,更像是屬於機械造物的叢集:

與機械一樣,它們都不是這個世界自然誕生的居民,天生就對活著的生物懷有緊張的敵意。

以及天真且純粹的好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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