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梭看上去太容易被騙了。
“我不欠他任何東西,查爾斯。”
伏爾泰抬起眼眸,回視自己的友人,嘴角浮現出帶有幾分譏誚意味的笑。
他用平穩的聲調陳述:“是我在巴黎收留了他,是我帶著他去見各種各樣的事物,是我帶著他來到了巴黎的上流社會……這是我自願的,但並不說明我有義務為他做任何事情,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繼續提起他,觀察我的反應。”
因為他一點也不在乎。
是的,這一點看上去很明顯,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孟德斯鳩注視著對方似乎突然冷靜下來、看不到半分情緒的眼睛,內心默默地想:那你為什麼今天突然要來這裡拜訪呢?
這位擅長讓犯人在話語間自己露出破綻的法官突然苦惱了起來:他清楚自己的朋友是什麼性格。
驕傲、固執、要面子,而且口是心非。
他並不是自己崇尚的理性人物,事實上,伏爾泰身上總是有著相當濃郁的感性色彩。他喜歡藝術、戲劇、詩歌,以強烈的主觀好惡來看待生活中的事情,他給人的感覺總是任性得過了頭。誰也改變不了他的念頭。
當這個麻煩的蚌殼自己決定閉起來時,也沒有人能夠把它撬開。任何想要做出這番嘗試的人都要做好被狠狠夾上一下手指的準備。就算是孟德斯鳩,在這個方面也沒有什麼特權。
孟德斯鳩把目光緩慢地移動到天花板上,下定決心:
但他還是想要嘗試一下。
至少伏爾泰不會把他給揍到醫院裡:他的攻擊性一般只體現在語言上,倒是很少用異能。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該怎麼開口。
孟德斯鳩先生在腦海裡努力思考了一番,發現沒有人告訴過這種情況下到底該怎麼辦。於是決定在幾種基礎的萬能公式上自由發揮。
開頭,開頭要委婉一點嗎?這好像沒有什麼用,所以剩下的答案……
“我以為你愛他。”他說,決定直接一點。
“你以為我愛他。”伏爾泰漫不經心地回答,“不要把這種話術用到我的身上,親愛的。我上過法庭,和你們打過交道,也享受過國家為我們這種人統一提供的住宿與伙食待遇。”
“我知道,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某個答案。想要我向你認罪,想要我掏出心來給你審判。我並不介意,但我就是搞不清,你對這個答案為什麼那麼在乎?”
說到這裡,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哦,仔細想來,我也不應該驚訝。喜歡毫無感情的法律的人,自然也會喜歡沒有心的人偶——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你們兩個才應該是天生一對。真是妙啊,我都要鼓掌了。”
“那好吧。”孟德斯鳩並沒有生氣,他只是從善如流地換了一個說法,“你愛他。”
說這句話時,他看著伏爾泰,眼中沒有絲毫的猶豫與懷疑,只是用溫和篤定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字裡行間嚴肅而不容置疑。
10
愛嗎?有這種東西?
但不管怎麼說,姑且就當它存在好了。否則有些事情會變得更加難以解釋,而伏爾泰已經不想讓它繼續複雜下去了。
他已經厭倦了為自己和盧梭之間的關係尋找一個準確的定義。就像是他厭倦了和別人聊有關於盧梭的話題。
所以說,就把那種為之驕傲又嫉妒的心情當做是愛吧;把那種對同類眷戀與排斥的情緒當做是愛吧;把那種混雜著輕蔑與尊敬的態度當做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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