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王熊正坐在石桌旁,與幾名來訪的內院弟子喝著茶,閒聊著館內事務。
聽到“夏晨”這個名字,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瞳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其中一名面容白皙。眼神活泛的內院弟子察言觀色,見王熊神色有異,便放下茶杯,笑著問道:“王師兄,可是外面這人有什麼不妥?讓你為難了?”
王熊將杯中茶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冷哼一聲,倒也沒有隱瞞:“哼,就是那日在城外流民營裡,小姐親自診過的一個小子。區區一個流民,當時竟敢大言不慚說什麼日後報答小姐,被我呵斥了幾句。如今倒是有些運道,竟被小姐點名收進來,練掌也快。館主吩咐我傳授這批學徒呼吸法,此人偏偏也在其中,著實有些礙眼。”
那名姓柳的內院弟子聞言,眼珠一轉,輕笑一聲,臉上露出促狹之色:“我當是什麼大事。王師兄,這還不簡單?你畢竟是護衛頭領,親自傳授一個外院學徒呼吸法,未免有些掉價。不如這樣,你且進屋歇息,師弟我替你出去應付他。保管讓他‘滿意’而歸。”
王熊看了柳二婁一眼,知道這位柳師弟在內院是出了名的鬼點子多,心思活絡,最喜歡捉弄那些沒背景的新人。他嘴角不由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點了點頭:“也好。那就麻煩柳師弟了。館主的任務是要傳授呼吸法,我們‘傳授’了便是,至於他學不學得會,那可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說罷,他果真起身,拍了拍衣袍,轉身走進了正屋,將院中空間留給了柳二婁等人。
“吱呀——”
厚重的院門被拉開一條縫,裡面走出的並非王熊,而是一名身材矮小精瘦。同樣穿著內院標誌性青色長袍的男子。他下頜微抬,眼神斜睨,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氣。
夏晨雖然不認得對方是誰,但那一身青袍在醫館內便是身份的象徵,遠非他這灰布學徒服可比。他立刻躬身行禮:“外院學徒夏晨,見過師兄。”
柳二婁用鼻孔“嗯”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夏晨一番,目光尤其在夏晨那洗得發白的學徒服和略顯粗糙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眼中輕蔑更甚。他懶洋洋地開口道:“你就是夏晨?王師兄此刻正有要事,不便親自見你。這《金剛掌》的呼吸法嘛......”
他拖長了音調,從袖中隨意掏出一本薄薄的。紙質粗糙甚至有些卷邊的小冊子,看也不看,就像扔垃圾一般,隨手扔向夏晨腳前的地面。
“你就拿著這口訣,自行回去修煉去吧。能不能練成,看你自己的悟性了。”說完,也不等夏晨反應,柳二婁便“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院門,將夏晨隔絕在外。
院內,柳二婁轉過身,對著院子裡其他幾名看好戲的內院弟子和王熊所在的屋子方向,陰笑著壓低聲音道:“諸位師兄,看好了。那小子拿了乾巴巴的口訣,沒人講解引導,肯定如同看天書。我敢打賭,不出半刻鐘,他就得急得撓牆,乖乖回來敲門,低聲下氣地求我們指點他入門關竅。到時候嘛......嘿嘿,咱們有的是法子‘好好教他’。”
其餘幾人聞言,也都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紛紛點頭。
他們都是過來人,深知這呼吸法的重要性與危險性。
呼吸法,顧名思義是調節呼吸頻率。節奏與氣血執行的獨特法門,與外在招式截然不同。
它並非簡單地照著文字呼吸就行,其中涉及到對自身體內氣息的細微感知。引導,以及氣血執行時機的精確配合。
若無人親自示範。講解關竅。糾正錯誤,僅憑一本簡陋的口訣自行摸索,極容易行差踏錯。
一旦氣息走岔,氣血逆亂,輕則筋脈受損,需要臥床調養數月半載;重則內腑受創,內出血而亡也絕非不可能!
因此,修煉呼吸法,尤其是在入門階段,往往必須有經驗豐富的師長或師兄在旁引導護持,才能確保安全入門。
院中的幾人,此刻都抱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心態,等著看夏晨這個“不識相”的流民小子,等會兒如何焦急惶恐地回來求他們。
他們甚至連如何刁難。如何看他出醜的言辭都想好了幾分,就等著夏晨敲門。
一分鐘過去了,院外寂靜無聲。
兩分鐘過去了,依舊沒有任何敲門或呼喊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