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平靠在一棵老槐樹上,用布條纏手上的傷口,纏得不好,鬆鬆垮垮的,血還在往外滲。
孫大元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圓臉紅一陣白一陣的,額頭上全是汗。
周芸在幫趙青包紮胳膊上的傷,趙青一聲不吭,臉朝著別處,不知道在看什麼。
幾個不熟的師兄師姐也回來了,有的靠著牆,有的坐在地上,都累得不輕。
周元朗站在最前面,衣袍上濺了不少血,但氣息平穩,面色如常。他的刀己經插回腰間,刀鞘上沾著幾點血跡,還沒幹透。
“師傅。”他抱拳行禮,聲音平靜,“白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己誅殺一百二十三人。餘下十西人從密道逃走,己安排人去追了。”他的語氣像在彙報一件日常工作。
谷青崖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那幾株還在風裡顫的老梅,不知道在想什麼。
韓平從樹下首起身,從懷裡掏出一疊書信,遞給周元朗。他的手有些抖,不知道是累的還是興奮的。
“大師兄,這是在白崇山書房暗格裡找到的。”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白家跟天一教勾連的證據,全在這兒了。什麼時候勾搭上的,送了多少銀子,賣了多少丹藥,幫著幹了多少髒事,寫得清清楚楚。”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他們跟陸離那邊往來的信,也不少。”
周元朗接過,翻了幾頁,遞給谷青崖。
谷青崖接過去,隨手翻了翻,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那疊信收進懷裡。
孫大元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咧嘴笑了。那笑容有幾分憨,也有幾分得意。
“地下寶庫也找到了。白家百年的家底,全在那兒。”他掰著手指頭數,“金銀珠寶,丹藥藥材,兵器鎧甲,堆了滿滿一屋子。光是銀子就有好幾十箱,金子也有十幾箱。還有……”他眼睛亮亮的,聲音也高了,“還有十幾箱上品五臟丹,夠咱們白虎山吃好久的!”
周圍幾個師兄弟聽了,臉上都有了笑模樣。
韓平吹了聲口哨,周芸嘴角翹起來,連趙青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谷青崖掃了眾人一眼,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東西你們看著分,該交的交,該留的留。”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白家那些生意,也該有人接手了。回頭跟城裡幾家商量商量,別讓人說咱們吃獨食。”
周元朗點頭:“弟子明白。”
谷青崖不再多說。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夏晨身上。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著血的拳頭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很淺,但夏晨看出來了,那是滿意的意思。
“走,跟我回山。”谷青崖說完,轉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揹著手,像飯後散步。
夏晨應了一聲,跟上去。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韓平衝他擠了擠眼,孫大元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周芸笑著點了點頭,趙青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夏晨轉過身,加快腳步,跟上師傅。
身後,白虎山的弟子們開始收拾戰場。
有人拖著屍體往坑裡扔,有人用水沖洗地上的血,有人在清點戰利品,有人在包紮傷口。
說話聲、腳步聲、水聲、拖拽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