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壯漢也找了個角落坐下,低著頭,像在打瞌睡,但耳朵一首在動,像狗一樣,隨著聲音轉來轉去。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隨時都能握成拳頭。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光影在院子裡慢慢移動,從這頭挪到那頭。
來看病抓藥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有抱孩子的婦人,有拄柺杖的老漢,有捂著肚子喊疼的年輕人,有愁眉苦臉的中年人。
春季生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給人抓藥,一會兒給人把脈,一會兒又去後院看藥材,跑得滿頭大汗。
黑瘦子一首在門口站著,偶爾幫病人指指路,偶爾幫春季生搬搬東西,勤快得很,看不出一點異樣。
他還幫一個老太太提了藥包,扶著她出了門,老太太連聲道謝,他笑著說“應該的應該的”。
下午的時候,煉丹房的門開了。
夏晨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兩個玉瓶,碧綠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兩汪春水。
他的衣服上沾了些藥渣,袖口還有幾點焦黑的痕跡,頭髮也有些亂,被汗水打溼了,貼在額頭上。
但精神還好,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煉丹是個累人的活,一爐丹要盯兩個時辰,火大火小都不行,得一首守著。
他守了兩爐,中間只歇了一炷香的功夫,喝了幾口水,又接著幹。
他把玉瓶遞給春季生,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但很清晰:“這兩瓶是青玉護髒丹,每瓶十枚,放在櫃檯上賣。一枚兩百兩,不講價。”
春季生雙手接過玉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他的眼睛都亮了,聲音都在抖:“公子,您這煉藥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上午就煉了兩爐?這可是二十枚啊!”
夏晨點了點頭,沒多解釋。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己經偏西了,照在院子裡,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條條黑色的帶子。
風吹過來,帶著涼意,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有幾片飄下來,落在他的肩上。
“今天累了,再住一晚,明天回山。”夏晨說。
春季生連忙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公子您歇著,晚飯我讓人送到您屋裡去。您想吃點什麼?我去讓廚房做。”
夏晨擺了擺手,往後院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一步一步,不急不慢,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黑瘦子靠在門框上,看著那道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在慢慢凝聚——不是熱情,不是恭敬,是獵人等待獵物放鬆警惕時的耐心,是毒蛇盤踞在暗處等待獵物經過時的冷靜。
他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最後一下,停了。
夜色降臨。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又圓又大,像一面銅鏡,掛在黑藍色的天幕上,邊緣泛著淡淡的光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