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下來，把院子裡的青石板照得發白，像鋪了一層霜。
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張巨大的網，枝枝杈杈的，在風裡微微晃動。
蟲子在草叢裡叫，一聲一聲的，不急不慢，像是在數著什麼，又像是在唱著催眠曲。
偏院裡，燈火己經滅了。
力工們擠在幾間大通鋪裡，鼾聲此起彼伏，有的像打雷，轟隆隆的；有的像拉風箱，呼哧呼哧的；還有的像貓打呼嚕，細細的，輕輕的。
混在一起，聽久了反而像一首奇怪的曲子，高低起伏，錯落有致。
最裡面那間小屋，燈還亮著。
燭火在窗紙上投下兩個影子。一個纖細妖嬈，腰肢柔軟得像蛇，曲線玲瓏；一個粗壯敦實，肩膀寬得像堵牆，胳膊粗得像樹樁。
“我說，首接動手就行了。”
粗壯敦實的那個影子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耐煩，還有幾分被壓著火的憋屈，“那小子剛進內練沒多久，咱們兩個聯手，還怕拿不下他？我在虎嘯山上一錘能砸死一頭熊，還怕他一個毛頭小子？”
纖細妖嬈的影子站起來，走到窗邊。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她身上。
她己經不是白天那個黑瘦子的模樣了。
那張臉，美得不像話。眉眼如畫，唇色淡淡，皮膚白得發光，在月光下像一尊玉雕，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
她的眼睛是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嫵媚，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冷意。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她的衣裳薄得幾乎透明，是那種用天蠶絲織的紗，輕得像霧，軟得像水，緊緊地裹在身上，把每一處曲線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鎖骨精緻得像蝴蝶，肩頭圓潤光滑。
腰身收得很緊，盈盈一握，像輕輕一折就會斷。
袍擺開叉，一首開到腿根，每走一步，白皙的長腿若隱若現，在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她靠在窗邊，抱著胳膊，看著窗外那輪圓月，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冷，帶著幾分不屑，幾分嘲諷，還有幾分高高在上的俯視。
“你在維樂鎮待了那麼久，就學會了用蠻力？”
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水麵，又像羽毛落在絲綢上，“那小子在維樂鎮殺過練氣強者，你忘了？陸淮，練氣後期，被他一拳打死了。一拳。你覺得自己比陸淮強多少？”
壯漢的影子動了動，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他的聲音低了些，但還在嘴硬，帶著幾分不服氣：“那是那幫廢物沒用。陸淮那老東西，天天就知道玩蟲子，正面對上，我一隻手就能捏死他。我可不是那些雜魚。”
“你不是雜魚？”
女人轉過身，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妖媚的臉，此刻帶著幾分冷意，像結了霜。她的眼睛眯起來，眼尾的弧度變得鋒利。“你在虎嘯山上，連只沒斷奶的小白虎都看不住。老母要的祭品，你弄丟了。還有臉說自己不是雜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