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的影子猛地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在牆上晃動,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起伏,拳頭攥得嘎嘣響。
那雙豎瞳在黑暗中泛著綠光,像兩盞鬼火。他的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咆哮,像狼,又像熊。
但最終,他還是沒發作。他慢慢地坐下去,像一座山在緩慢下沉。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幾乎聽不見:“那你說怎麼辦?明天一早他就要回山了。五聖宗那地方,我可不敢去。那老東西谷青崖還在山上,一巴掌能抽飛練氣境長老的主,我去了不是送死?”
女人沒急著回答。
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一下。
指甲塗著蔻丹,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燭火在她臉上跳動,把那張妖媚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幅會動的畫。
“急什麼。”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那笑意不達眼底,“我早就準備好了。”
她轉過身,面朝屋裡。
燭光照亮了她身前那片雪白的肌膚,薄薄的衣裳下,隱約能看到一些紋路——不是紋身,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像蛇一樣盤繞在她的身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蠕動,散發著淡淡的黑氣。那些符文從她的鎖骨開始,沿著胸口、腰腹、大腿,一首延伸到腳踝,密密麻麻的,像一張網。
壯漢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他的豎瞳盯著那些符文,喉嚨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女人正要開口,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那雙丹鳳眼裡,閃過一絲光,像貓頭鷹在夜裡看見獵物。
窗外,月光下,站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老人。
不,不是老人。
他的頭髮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那種死寂的白,像冬天的雪,像燒完的灰,像枯骨的顏色。
一根雜色都沒有,白得刺眼。他的臉也老了,皮膚皺巴巴的,像乾裂的土地,一道一道的溝壑,深得能夾住螞蟻。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太陽穴凹進去,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血肉。
他的嘴唇是灰白色的,乾裂起皮,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牙齦。
但最嚇人的是他的眼睛。
整個眼眶都是黑的,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像兩個黑洞,看不見底。
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像墨汁一樣的黑,彷彿能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白九。
女人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裡有得意,有滿足,還有幾分“果然來了”的篤定。
她鬆開抱著的胳膊,往前走了兩步,薄薄的衣襬在身後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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