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袍，袍子空蕩蕩的，像是掛在衣架上，風一吹就貼在身上，能看出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你白家的事，聽說了吧？”
女人慢悠悠地說，聲音裡帶著幾分惋惜，但眼底全是笑意，“滅門的那天晚上，五聖宗來了好多人。白虎山的人，打頭陣。你爺爺白山均，你爹白崇山，都是那天晚上死的。
你爺爺被一刀劈成齏粉，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你爹被人從中間劈開，兩半身體朝不同的方向倒下去，血噴了三尺高。”
白九的嘴唇動了動。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又像風吹過枯葉，乾澀得聽不出情緒：“白虎山。”
“對，白虎山。”
女人點了點頭，用手指輕輕撥了撥額前的碎髮，“那天晚上衝在最前面的，就是白虎山的人。領頭的叫周元朗，是谷青崖的大弟子。還有一個，叫夏晨，谷青崖新收的真傳弟子。那小子也是白虎山的，殺了你們白家不少人。你弟弟白少均，就是死在他手裡的。一拳，打成了血霧。”
白九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看向醫館後院的方向。
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情緒，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恨。
那種恨，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從血液裡往外湧，壓都壓不住。他的指甲不知道什麼時候變長了，漆黑如墨，像五把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你要報仇，現在就是機會。”女人說，聲音裡帶著幾分蠱惑，“明天一早，他就要回山了。回了五聖宗，你就沒機會了。谷青崖那老東西在山上，你連山門都進不去。”
白九的腳動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很慢，很輕，像一片落葉被風吹動，又像一具行屍走肉在緩慢移動。
然後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步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像一頭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野獸，像一支離弦的箭。
他的腳下，青石板被踩出裂紋，蜘蛛網一樣向西面八方蔓延。
女人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她轉過身，看了壯漢一眼，那一眼裡全是得意：“該幹活了。”
壯漢站起來，走到牆邊，拿起一根粗壯的狼牙棒，扛在肩上。那狼牙棒通體漆黑，棒身上佈滿尖刺，每一根都有手指長短，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他的眼睛開始變綠，豎瞳收縮成一條線，像蛇，又像狼。他的嘴裡露出獠牙，又尖又長，嘴唇翻起來，滴著口水。
女人走到桌前，吹滅了蠟燭。
屋子裡暗了下來，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
那件薄薄的衣裳，在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那具妖嬈的身體，能看見那些黑色的符文在皮膚上蠕動。
她伸出手，輕輕一彈，一根細如牛毛的黑針從指間飛出，無聲無息地沒入黑暗中，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後院，夏晨的房間裡。
夏晨沒有睡。他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在調息。
氣血在體內緩緩運轉，一圈，兩圈，三圈，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
小白虎趴在他腳邊，己經睡著了，打著小呼嚕，肚子一鼓一鼓的，西只小短腿偶爾蹬一下，像是在做夢。
忽然，他的眼睛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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