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依舊沉默，但他看著夏晨的目光比平時亮了幾分，嘴角那絲幾不可察的弧度，是白虎山所有人都看得懂的認可。
他什麼都沒說，但那眼神，比任何誇獎都有分量。
他只是走上前，在夏晨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實在。
幾個年紀小些的師弟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擠到最前面，恨不得伸手摸一摸夏晨的衣角，沾沾這位真傳師兄的“仙氣”。
有人結結巴巴地說：“夏師兄，您剛才指點馬師兄那幾招碎石拳，我在臺下聽著都受益匪淺！您講得太透徹了，我以前怎麼都琢磨不明白的東西，您一句話就點透了！我回去試了試，一拳下去，石頭真碎了，以前我打十拳都碎不了！”
還有幾個女弟子站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往裡看，眼睛亮晶晶的，臉頰泛著紅暈，想上前又不好意思。
有人推了旁邊的人一把，小聲說：“你去跟夏師兄說句話呀！”被推的那個連忙擺手，聲音壓得極低：“你去你去，我不好意思……”
幾個人推推搡搡，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夏晨也微笑著一一回應。
他沒有半點真傳弟子的架子，對每一個上前道賀的師兄師姐都抱拳回禮，對每一個請教問題的師弟都耐心解答。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誠懇真摯：“多謝各位師兄師姐抬愛。今日之事，全賴大師兄排程有方，眾位師兄弟捧場助威，夏晨不敢居功。”
“師兄客氣了，那幾招碎石拳的關竅其實不難，回頭我整理一下，寫個詳細的註解給大家。”
“師姐過獎了，運氣好罷了，差得遠呢。”
眾人見他如此謙遜，心中更是欽佩。
一個入門不過數月的新人，擊敗了入門八年的老牌真傳，卻絲毫沒有驕矜之色，這份沉穩與氣度，遠比那兩拳的威力更讓人折服。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高臺上落了下來。
那身影不高，背微微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頭髮花白，看起來像個尋常的老農。
但他落地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那股無形的氣勢雖然內斂，卻讓每一個白虎山弟子都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
一眾白虎山弟子立刻讓開。
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自動分出一條寬闊的通道來。
剛才還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連呼吸都放輕了。
谷青崖走到夏晨面前，揹著雙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弧度，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好小子。今天這兩拳，比你收徒大典上那套震山錘拳，又長了三分火候。那招本命武技，老夫看著，都快趕上我當年了。再練兩年，怕是要超過老夫了。”
他又上前一步，伸手在夏晨肩上拍了拍，那隻枯瘦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老人特有的溫暖：“那招破蒼天，時機抓得準，很好，力量夠勁。你記住了，本命武技這東西，練出來是本事，用得好是智慧。你今天，兩樣都佔了。沒給為師丟人，更沒給白虎山丟人。”
“多謝師傅誇獎。”
夏晨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而謙遜，聲音裡卻沒有半分得意，只有平靜的感激，“弟子還有許多不足之處，日後還要請師傅多多指點。那幾拳的火候，跟師傅比還差得遠。”他這話說得真誠，沒有半點作偽。他確實還有很多不足，他知道，谷青崖也知道，但今天這一戰，他至少證明了自己的方向是對的。
谷青崖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欣慰與得意。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夏晨的肩膀，轉身走了。那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老長，看著有些佝僂，卻透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等谷青崖走遠，周元朗才從人群中走出來。他還是那副疲憊的樣子，眼下的黑眼圈依舊很深，但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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