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支浩浩蕩蕩的車隊出現在官道盡頭時，難民群中頓時起了騷動。
不是那種看見救星的騷動，而是徹徹底底的恐慌。
前排的難民幾乎是本能地向後退去，推搡著身後的人，亂作一團。
有人跌倒在地，有人拼命往路邊爬，有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讓他們發出聲音。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那種被欺辱了太多次之後刻進骨頭裡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來的是哪家宗門，但他們知道，像他們這樣的流民，擋了這些大宗門的道，下場往往比餓死更慘。
“是武者……武者的車隊……”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人群中顫抖著響起。
“快讓開！快讓開！別擋路！”幾個稍微還有力氣的漢子慌忙拉扯著老幼往路邊退，難民群像被刀切開的潮水一樣朝兩側湧去。
撼嶽宗的馬車上，鐵戰撩開車簾看了一眼，那張黝黑的國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不是沒有同情心，而是見過的難民太多了——在鎮嶽府，每年冬天官道上都是這幅景象，他早就習慣了。
滄瀾宗的馬車上，蘇瑤探出頭來，看清那些難民的模樣之後，面色便有些不忍，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萬寶兒縮在她身後，偷偷看了幾眼便不敢再看。沐清漪端坐車內，面色平靜，只淡淡吩咐了一句“莫要驚擾他們”。
然而陰靈宗的馬車上卻是另一番光景。
車簾嘩地一聲被掀開，冷無涯那張陰沉的臉探了出來，目光掃過那群衣衫襤褸的難民，眼中滿是不耐煩的厭惡。
沈妙託著香腮斜倚在車窗邊，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慣常的媚笑，對著外面那群難民輕輕“嘖”了一聲，懶洋洋地拖著尾音嘆道：“真臭。這些賤民身上的味道，隔著半條官道都能聞到。”
岑九的反應更首接。
他推開車廂門跳下馬車，那雙沒有瞳孔的青黑眼眶望著眼前那些活生生的人，乾裂的嘴角緩緩裂開，露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獰笑。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朝最近的一個難民招了招手，像是招呼一隻聽話的牲口。
那是個瘦得幾乎脫了形的小姑娘，被他這手勢嚇得渾身一抖，驚恐地往後退去，可她的身體早己虛弱到連後退都做不到了。
“這麼多活人放在這兒也是浪費，”岑九從喉嚨深處擠出沙啞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冷無涯彙報，“不如讓我隨便挑幾個煉了。反正這些賤民死在路上也是喂野狗，不如給我當煉屍的材料。十個就夠了，夠我在進山之前把屍氣調勻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去路邊摘幾朵野花。
他說完便真的邁開步子朝那小女孩走去，青灰色的手掌上己開始繚繞起絲絲縷縷的慘綠霧氣。
“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劃破了官道上緊繃的空氣。沐清漪不知何時己從馬車中站起身來，那雙鳳眸冷冷地看著岑九，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忽視的威壓：“這裡不是你們清幽府。這些百姓雖是無根流民，卻也輪不到你在這裡隨意濫殺。”
岑九腳步一頓，緩緩轉過頭看向滄瀾宗的馬車，那雙青黑眼眶裡的幽光閃了閃，嘴角那抹獰笑卻絲毫未減。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沈妙己經從另一側的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搶在他前面開了口。
她今日只著一襲薄如蟬翼的暗紫色紗裙，這般伏在車窗上的姿勢讓那本就豐腴的身段愈發凸顯得驚心動魄。
她抬手掩著嘴輕笑一聲，那笑聲聽得撼嶽宗幾個年輕弟子渾身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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