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漪也微微頷首，語氣從容卻鄭重：“方宗主不必多慮，滄瀾宗自當全力配合。西府同氣連枝，護送弟子安全抵達洞府入口，是我等分內之事。”
方聞道點了點頭，轉向谷青崖：“谷師弟，此去黑雲嶺，你便多費些心了。”
谷青崖拱了拱手，依舊是那副散漫的調子，但話卻說得實誠：“師兄放心。我谷青崖別的本事沒有，護犢子的本事還是有的。”
方聞道微微一笑，轉向劉萬宗，叮囑道，進了洞府之後務必照顧好夏晨和周元朗——三個人進去，就得三個人出來，一個都不能少。
劉萬宗二話不說便拍著胸脯保證，說“師傅您放心，我劉萬宗在您菜地裡說了跟夏師弟和羅師兄同進退共生死，那進了洞府也是同進退共生死。”
方聞道點了點頭，目光在三人面上掃視了一圈，然後緩緩開口：“時辰到了。諸位——上車。出發！”
谷青崖在車轅上磕了磕煙桿裡的灰燼，率先起身。鐵烈也朝撼嶽宗的弟子們一揮手，大步流星地朝自家馬車走去。
沐清漪最後檢查了一遍滄瀾宗弟子的隨行裝備，確認無誤後便領著三人上了車。
夏晨與周元朗、劉萬宗三人同乘一輛馬車，駕車的是一位五聖宗的外門執事，馬鞭一揚，車隊便緩緩駛離了山門，沿著蜿蜒的山道朝山下轆轆而去。
馬車駛出山門，馬蹄聲漸漸平穩下來，兩旁的山林從車窗外交替掠過，晨光從枝葉縫隙間漏進來，在小几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夏晨靠在車廂內壁，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周元朗坐在他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柄黑色長刀的刀柄。
劉萬宗坐在靠窗的位置，撩開車簾往外看了片刻，確認車隊己經駛入山道、短時間內不會停下，這才放下車簾轉過身來，壓低聲音道：“夏師弟，羅師兄，那個頂替冷尋的人，我己經查清楚了。
此人名叫岑九，來自清幽府的屍魔宗。
屍魔宗的核心功法需要用活人屍體來修煉，將死者的怨氣與死氣煉化入體，功法越深，周身散發的陰煞之氣便越重。
這岑九就是屍魔宗年輕一輩中殺性最重的一個，為了修煉功法，在清幽府境內己經不止一次屠過村子。
最嚴重的一次是去年冬天，清幽府北邊一個叫石溝村的小村子，全村上下兩百餘口，一夜之間被他殺得乾乾淨淨。
正好有一隊官府差役路過，親眼看見他在村口把一具具屍體摞起來，像碼柴火一樣碼了整整三排。”
他頓了頓，繼續道：“事後官府追查了大半年，證據確鑿，但屍魔宗出面硬是把這個案子壓了下來——賠了那些死者家屬每人不到十兩銀子了事。
那些家屬連狀紙都不敢遞，因為遞狀紙的人第二天就會失蹤。
清幽府那邊陰靈宗和屍魔宗各佔半壁江山，下面還有好幾個小宗門和邪修勢力盤踞，朝廷的政令根本出不了衙門。
說到底，大晉這些州府，並不是每一個都像龍淵府這樣好歹還有幾分秩序——有的地方，早就爛透了。”
車廂內沉默了片刻。
夏晨靠在車壁上，目光微垂。
他見過易子而食的流民，見過天一教用來煉製百嬰祭的那些從各個村鎮搜刮來的嬰兒——這些事，哪一件不是大晉地方官府爛到骨子裡的證明？
他微微閉了閉眼，將那些畫面重新壓回心底，然後睜開眼，目光重歸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