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萬宗見兩人都沉默不語,便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到了此次同行的其他真傳弟子上。
他將撼嶽宗三名弟子的特點一一說了一遍,又將滄瀾宗那邊的情況簡單提了提,但說到最後,還是把話頭轉了回來。他看了兩人一眼,那張黝黑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抹凌厲之色:“但是說來說去,最要防的還是陰靈宗。
冷無涯那條老狗,這次把岑九弄過來,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那個同階無敵的青年到現在還沒怎麼露面,但就憑他在客院門口硬接夏師弟那一拳的實力,在洞府裡絕對是個大敵。
既然如此,進了真仙洞府之後,若遇到陰靈宗的弟子,都不要再留手。首接下死手。”
周元朗點了點頭,那張疲憊的臉上神色平淡,只說了一個字:“好。”
夏晨也鄭重地點了點頭,沉聲應下。
他抬起頭的時候,目光與劉萬宗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只是認同,更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車壁,心中想的是,即便劉萬宗不說,他也早就是這麼打算的。
他與陰靈宗的樑子從冷尋死的那一晚就己經結成了死結,再無轉圜餘地。
冷無涯要為他孫子報仇,自己又何嘗不是要將冷無涯那一脈徹底剷除?既然有著血仇,那就決不能給對方留任何喘息的機會。
有機會就該出手,出手就要斬草除根。
他閉上眼,不再開口,車廂內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聲響和車軲轆碾過碎石的轆轆聲。
馬車穿過山林,穿過薄霧,朝黑雲嶺的方向,一路向西。
車隊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行了大半日,窗外的景色從山林漸漸過渡為起伏的丘陵,又從天高雲淡的正午走入了日頭偏西的午後。
車廂裡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多數時候是劉萬宗在說,夏晨和周元朗在聽。
偶爾車簾被山風掀起一角,能看見前方撼嶽宗的馬車頂上蹲著一隻不知從哪飛來的灰羽隼,正歪著腦袋打量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忽然,馬車猛地一頓,車外傳來馬匹不安的嘶鳴和車伕勒緊韁繩的吆喝聲。車隊緩緩停了下來。
夏晨睜開眼,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官道前方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大片黑壓壓的人群,將去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怎麼回事?”劉萬宗探出頭去,隨即眉頭便皺了起來。
那不是商隊,也不是什麼攔路的山匪。
那是難民。
數以百計的難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推著破舊的獨輪車,有的揹著奄奄一息的老人,有的抱著餓得連哭聲都己微弱的孩子。
他們的隊伍歪歪扭扭地沿著官道往前挪,身上的衣服早己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全是灰撲撲的泥土與汗漬混在一起結成的硬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酸臭——那是長期無法洗浴、傷口腐爛與飢寒交迫混雜在一起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