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晨恰好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神色，心中不由微微一動——這位沐長老冷則冷矣，此刻倒也有幾分與平日裡截然不同的神采。
夏晨識趣地移開目光，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沐長老，這東西怎麼處理？總不能就這麼放在這裡。”
“自然是粉身碎骨。”
沐清漪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但她轉過身時，臉頰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暈，還是被夏晨的餘光捕捉到了。
她抬手在虛空中一劃，數十道冰藍色的劍影同時浮現，薄如蟬翼，鋒刃上繚繞著絲絲縷縷的寒氣，鋪天蓋地地朝那具殘留的軀殼傾瀉而下。
冰劍落下，慘白的碎屑與灰白的黏液一同炸開，隨即又被層層疊疊的冰霜覆蓋、凍結、碾碎，連一絲完整的輪廓都沒有留下。
夏晨看著那堆己經被凍成冰渣的碎屑，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沐清漪收回手，纖長的指尖上繚繞著尚未散盡的寒氣。她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那副慣常的清冷模樣，淡淡道：“走吧。方才耽擱的時間己經夠多了。”
兩人繼續朝濃霧深處走去。
這一次，誰也沒有再開口。但不知為何，並肩走著的兩個人之間，那種最初的疏離與戒備，似乎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悄然淡去了幾分。
夏晨餘光掃過沐清漪依舊微紅的耳根，識趣地將目光移向前方。
而沐清漪也沒有再刻意與他拉開距離——兩人之間隔著的，依舊是那不多不少的三步。
但這三步，似乎比方才那三步，近了一些。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夏晨忽然發現西周的白霧正在變淡。
不是那種驟然消散的退去，而是像潮水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變薄。
先是能勉強看清腳下碎石的輪廓，然後是兩側石壁上那些古字的微光重新亮了起來，再然後，連遠處那片被黑雲籠罩的天空都隱約可見了。
空氣中的腥臭也在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鬼哭峽原本該有的那種乾燥而陰冷的氣流。
“霧要散了。”沐清漪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山道。
夏晨也看到了——前方不遠處，幾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地上。
谷青崖依舊是那副隨性散漫的模樣，灰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嘴裡叼著煙桿，煙霧在風中拉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周元朗站在他身後，依舊是那副疲憊而沉穩的模樣，腰間那柄黑色長刀完好無損。
劉萬宗蹲在旁邊的一塊大石上，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手上的綠血，臉上依舊是那副質樸的笑意。
三人看見夏晨和沐清漪從霧中走出來，都微微鬆了口氣。
“可算出來了。”谷青崖取下煙桿，上下打量了夏晨一番，確認他沒缺胳膊少腿，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老夫就說這小子命硬，死不了。”
“師傅，大師兄，少宗主。”
夏晨上前抱拳行禮，目光在周元朗和劉萬宗身上掃過，確認兩人都沒有大礙。
周元朗朝他點了點頭，劉萬宗咧嘴一笑，把擦完手的破布隨手一扔，從大石上跳了下來，拍了拍夏晨的肩膀：“我就知道夏師弟不會有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