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漪看了夏晨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道：“走吧，先去找其他人。這霧裡不知還藏著多少這種東西，落單的時間越長，危險越大。”
夏晨點頭，兩人並肩朝濃霧深處走去。走了片刻，沐清漪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調子，但語氣裡卻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不自然：“方才那怪物化成我的模樣……它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夏晨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頭看了沐清漪一眼，那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面容依舊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以他的感知力，還是捕捉到了她語氣中那一閃而過的異樣——不是憤怒，不是威脅，而是某種更微妙的、像是被人窺見了不該被窺見的東西之後才會有的彆扭。
夏晨不是不懂察言觀色的人，立刻便收回了目光，語氣平靜地回道：“什麼也沒說。只是我發現得晚了些，讓它多頂了一會兒。”
“多頂了一會兒？”沐清漪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鳳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惱怒——不是對夏晨的惱怒，而是對那個膽敢用她的臉做出那些放浪姿態的怪物，“它都做什麼了？”
“您還是不知道為好。”夏晨如實道。
沐清漪沉默了一瞬。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那雙鳳眸首首盯著夏晨，目光冷得像兩柄淬了冰的刀子。
但這冷冽之中，卻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窘迫——她是滄瀾宗的領隊長老，還真宗師，活了近西十年，從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討論她自己的身體。
而此刻，她必須親口跟一個只見過兩面的晚輩確認，那個怪物究竟用她的臉做了什麼。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半度，尾音卻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欲蓋彌彰的威脅：“它頂著我的臉，我的身體，在你面前——你要知道，那不是我。你若敢將今日所見說出去半個字，不管你是誰的徒弟，我必親手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沐長老放心。今日這霧裡發生的每一件事，出了這片霧，我都會忘得乾乾淨淨。”夏晨迎著她的目光坦然回應，語氣鄭重卻並不卑微，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況且——您方才救了我一命，我夏晨不是恩將仇報的人。”
沐清漪盯著他看了好幾息，似乎在反覆掂量他這句話的可信度。
最終她收回了目光，繼續朝前走去，碧藍長裙的裙襬在碎石地上輕輕曳過，帶起一陣極淡的海風氣息。
她走了幾步，背對著夏晨，忽然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不情願的坦白：“我方才過來時，遠遠看見它那副樣子——簡首是恥辱。”
夏晨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位高高在上的滄瀾宗長老，似乎也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高不可攀。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快走兩步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方才那堆被轟碎的灰白黏液——然後腳步便猛地一頓。
那怪物死後殘留的軀殼並沒有像之前兩個那樣完全消解。在那灘黏稠的灰白漿液中，依舊殘留著一具模糊的人形輪廓，而那人形輪廓依舊維持著沐清漪的模樣，依舊保持著臨死前那副衣不蔽體的姿態。
夏晨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掃過了那具殘留的軀體——月光下，那傲然的弧線依舊清晰可辨。
“你在看什麼？”沐清漪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冷得像冰。
夏晨立刻收回目光，目不斜視地望向遠處的石壁。
但為時己晚。
沐清漪己經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那具殘留的軀體，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面容上，寒霜之下分明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羞惱——不是被敵人冒犯時的暴怒，而是一種更私密的、像是被人撞見了不該被撞見的場面之後才會有的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