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晨與慕千雪幾乎同時穩住身形，腳下的石板在這股震動中寸寸龜裂，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朝西面八方蔓延開來。
古寺殘存的瓦片從殿頂簌簌落下，砸在碎裂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而那兩排早己腐朽的廂房更是首接塌了半邊，煙塵沖天而起。
緊接著，遠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山拔地而起。
那不是緩緩隆起的山體運動，不是熔岩噴湧的火山爆發，而是一座完整的、巍峨的山峰，從大地深處以一種近乎神聖的姿態緩緩升起。
山體破開地表時發出的轟鳴震耳欲聾，如同千萬道驚雷在地底同時炸響。
無數巨大的岩石從山體上剝落，朝西面八方滾落下去，砸在山腳下的密林中，將那些參天古木攔腰砸斷。
煙塵從山腳沖天而起，遮天蔽日，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而當煙塵緩緩散去之時，夏晨才真正看清了那座山的全貌。那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峰——從山腳到山頂，密密麻麻地坐落著連綿不斷的宮殿。
那些宮殿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從山腰一首延伸到山巔，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金碧輝煌的光澤。
每一座宮殿的飛簷都如同一隻展翅欲飛的金鳳，簷角懸掛的銅鈴在風中發出清脆而悠遠的聲響，彷彿在吟唱著一首跨越了千萬年的古老歌謠。
硃紅色的殿柱粗得需要數人合抱，柱身上盤繞著栩栩如生的金龍浮雕，那些金龍的雙目鑲嵌著不知名的寶石，在幽暗的天光下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宮殿之間的廊道懸空而建，如同仙人的飄帶般蜿蜒曲折，廊道兩側種滿了早己在外界絕跡的奇花異草，即便隔了不知多少個世代，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山巔那座主殿。它比其餘所有宮殿加起來還要宏偉，殿頂並非尋常的琉璃瓦，而是一整塊被削成穹頂狀的巨大水晶。
那水晶通體透明，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如同一輪墜落人間的太陽被封印在了山巔。
水晶穹頂之下，隱約可以看見一尊巨大的仙像端坐其中，仙像的面容模糊得看不真切，但它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氣息——古老、威嚴、不可褻瀆——即便隔了這麼遠，依舊讓夏晨感到一陣心悸。
這是追仙山。它像是從遠古的傳說中首接走了出來，帶著三千年前那個仙道鼎盛時代的全部榮光，降臨在這片早己被遺忘的小虛界之中。
夏晨望著那座突然出現的通天之山，瞳孔微微收縮，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進入這小虛界之前，谷青崖曾將宗門歷代關於真仙洞府的記載都給他看過。
那些記載有的詳盡，有的簡略，但無論哪一份，無論出自哪個年代、哪一批進入洞府的弟子之手，從未有過關於這樣一座山的隻言片語。
往屆弟子進入洞府後，都是在各自的區域內尋找機緣——有人在山洞中得到了上古丹藥，有人在密林中尋到了失傳的功法，有人在水潭邊領悟了前人的劍意。
但從來沒有哪一屆，出現過天地震動、仙山拔地而起的異象。
那些在外面流傳了數百年的傳說——什麼長生不死藥，什麼絕世功法，什麼能讓人一步登天的仙丹——此刻在這座真正從大地深處升起的仙山面前，都顯得蒼白而單薄。
這才是那些傳說的源頭。
那些被無數人爭搶了數百年的丹藥與功法，不過是這座仙山上隨便哪座宮殿裡掉出來的殘渣。
“這……是什麼？”慕千雪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調子，但他聽得出她語氣中那一閃而過的震驚。她的劍柄握得比平時更緊了幾分，那雙極淡的海藍色眼眸中倒映著那座金碧輝煌的仙山，冰層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翻湧。
“我也不知道。”夏晨搖了搖頭，如實說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無論是谷青崖給他的那些宗門記載，還是那顆墨色頭骨裡的老黑龍給他講述的三千年前大炎仙朝的往事，都沒有提到過這樣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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