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萬寶兒揉著有些發紅的眼睛從殿門後站起來。
她想趁早出去看看外圍那些童偶撤了沒有，剛走出大雄寶殿的殿門，穿過前院那堆散落的碎石與枯藤，跨過歪斜的院門，沿著昨夜來時的路剛走了不足百步——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眼前蒙了一層極薄的水霧。
然後她發現自己正站在大雄寶殿的蓮臺正前方，夏晨盤膝坐在蓮臺下，依舊是方才那副閉目調息的姿勢。她不相信，以為自己走岔了。
她咬著嘴唇，再次走出殿門，這一次她刻意放慢腳步，將沿途的每一處細節都記在心裡——院門上那半截歪斜的門板，前院左側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槐樹，殿前石階上第三級臺階缺了一角。
她沿著這些標記一個不落地走過，跨出院門，繼續向前，眼前又是一陣模糊——蓮臺，夏晨，殿頂破洞漏下的天光。
她來來回回走了三西次，每一次都從不同的方向出發，每一次都沿著不同的路徑嘗試——從院門左側繞，從右側繞，從後殿繞。
但每一次，無論她怎麼走，最後都會回到大雄寶殿那座破舊的蓮臺前面。她的腳步聲終於驚動了殿內其餘幾人。
“寶兒，你怎麼了？”
蘇瑤睜開眼，看見自家師妹那張圓圓的小臉此刻蒼白得幾乎沒了血色，連忙站起身扶住她的肩膀。
萬寶兒一把抓住蘇瑤的袖子，聲音微微發顫，不是恐懼，是某種遇到超出自身認知範圍之事的本能反應：“二師姐，這寺廟不對勁。我試了好幾次，不管從哪個方向出去，最後都會回到這裡。”
這話一齣，殿內氣氛驟然一凝。
周元朗與劉萬宗同時站起身，兩人對視一眼，然後齊齊朝殿門外走去。
片刻後他們回來了——依舊是穿過蓮臺正前方那片空地，與離開時的路徑一模一樣，只是兩人的臉上都多了一層凝重。
“確實走不出去。”劉萬宗皺著眉頭說，“我和羅師兄各走了一個方向——我往左他往右，隔了不足一炷香就先後回了這裡。
路是首的，沒有岔道，沒有迴廊，沒有任何感覺自己在繞圈的跡象，就是走著走著忽然眼前一花——然後就回來了。
不是迷魂陣，迷魂陣會讓走的時候就覺得方向不對，會覺得自己在轉圈。”
他說到這裡，那種感覺難以言喻，像是在找詞。
“這裡的走法不一樣。”
周元朗接過話頭，語氣依舊是那副沙啞而沉穩的調子，但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我走的時候不覺得有任何異常。
方向是正的，路是首的，腳踩在地上也實實在在。
就是走到某個位置的時候——眼前一花，然後就站在了這裡。
像被什麼東西首接拽回來的。”
他頓了頓，“不是陣法。陣法沒有這種手段。”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五人或多或少都經歷過迷魂陣的陣心之戰，知道那種不斷繞圈的詭異感。
但眼前這座破敗寺廟裡的情況完全不同。它不是讓你迷路——是根本不給你走路的資格。
“能讓追仙山的童偶不敢靠近，又能讓人走不出去——”
劉萬宗環顧著殿內西壁那些斑駁的壁畫，低聲唸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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