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贖不了的罪翌日清晨，張克從軍法司的帳篷中醒來。
韓仙昨夜與他同宿一帳，竟是一夜未眠。
他盤膝坐在角落，後背緊貼帳壁，嘴裡反覆唸叨著“十二顆首級”“回家”，眼底滿是亢奮與憧憬。
張克瞥了他一眼，心中瞭然，卻未多言。
只緩緩活動了一下左臂傷口，粗布下的疤痕隱隱作痛；
提醒著他昨日那場死戰並非幻覺，而是用血與命換來的實績。
這般熬到臨近午時，帳外傳來腳步聲。
看守他們的軍法司兵卒端著兩個木碗走進來，碗沿還沾著未洗淨的麥麩。
飯食比起當賊配軍時一路吃的五寶飯已是天差地別：
兩塊紮實摻和麥麩的麥餅。兩碗溫熱的粟米粥，還有一小碟鹹菜醋布。
寡淡中帶著幾分澀口，只有吃過了配軍那種能硌碎牙粗料的人覺是珍饈美味。
張克則目光卻不自覺掃過帳外——除了來去匆匆的軍士啥也沒有。
剛放下碗筷，帳簾便被猛地掀開。
昨日審訊張克的軍法司司理趙守走了進來。
他袖口沾著些許墨痕，顯然是剛處理完公文。
手中緊握一張硬黃紙券——紙面平整挺括，邊緣被仔細修剪過；
上面赫然蓋著東阿大營軍法司與參將的兩方朱印，印色鮮亮，字跡工整清晰，透著大幹軍法司特有的嚴謹與威嚴。
“兗州府配軍張克，經查驗！”
“殺後金女真士卒十二名，得首級十二顆。”
趙守將黃色功券遞至張克面前；
“券上列明每顆首級特徵，如左頰帶疤，或辮長三尺，皆逐一核驗，無有差池。”
“十二顆首級已用石灰硝制封存，妥帖無誤。”
“汝既識字，便在此按指模確認吧。”
張克接過紙券，目光逐行核對。
確認數量與細節均無偏差。
他抬眼看向旁邊侍立的文吏，對方立刻遞來一方印泥。
張克伸手蘸勻，在指定位置按上了自己的指模。
這一按，便敲定了十二顆首級的軍功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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