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克卻轉了話頭，目光落於韓仙身上：“我的兄弟韓仙，其罪需幾顆首級可贖？”
他早明逆罪難贖，對方其實用不著給他希望，他也不需要別人給的希望和恩賜。
旁側韓仙聞言，對著張克焦急的拒絕道：“大哥，你若不得脫身贖罪，小弟亦不能獨歸！”
“我不需要贖罪。”
趙守未瞧韓仙，目光緊鎖張克，臉上露出真切詫異，語氣亦添了幾分凝重：“你當真決意如此？”
“你可知韃子的首級軍功，得來何其不易！”
“去年我軍與韃子在徒駭河畔血戰，殺傷敵眾近百，自身折損近五百。”
“可最終可計功之首級，亦不過五顆而已。”
“你竟願分兩顆予一個素昧平生的兄弟？”
“我查過你們倆的籍貫和罪名，他是萊蕪縣人慣盜，沒在你雲棲寨落過腳。”
張克不閃不避道：“一日為大哥，終身為兄長。”
“我既認他為弟，應允帶他返鄉，理應替他贖罪，便斷無食言之理。”
“大哥！”
韓仙心頭一熱，眼眶泛紅，再也按捺不住心緒，“噗通”跪地，對著張克重重叩首。
“大哥留河北大營一日，小弟便陪一日，以命相隨，絕不獨歸！”
趙守看著眼前這對組合，眼底詫異更甚。
一個是逆罪重犯，一個是慣偷小賊。
這般相依相惜的模樣，在配軍中實屬罕見；
配軍向來按罪名抱團，殺人放火的素來看不起偷雞摸狗之流，覺得後者貪生怕死。毫無血性。
更何況是張克這般身份的逆賊，竟會對一個慣偷如此重諾。
趙守壓下心頭異樣，暗歎一聲“亂世多奇人”。
軍營本就是個打破常規的地方，只要能殺韃子，些許不合常理，倒也無妨。
他清了清嗓子點頭，算是應允了此事。
隨即召來隨從文吏，重新擬定文書，從張克的十二顆首級軍功中劃撥兩顆給韓仙；
抵扣其“盜竊”的罪名，當場簽發了一張免罪文書，遞到韓仙手中。
“持此文書。”趙守將免罪文書遞予韓仙，語氣含幾分叮囑；
“日後卸甲歸鄉，可憑此文書至原籍官府銷罪，復為良民。”
“然眼下你雖已免罪，依北岸軍規，仍需服役三載，此乃朝廷定製，不可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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