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拔四千五百米建化學處理廠？”陳明遠笑了，笑意沒到眼底，“林縣長，我不是來撿金子的。金子我家有是，不缺這點。”
陳星坐在角落裡，看著父親。那個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的商人，此刻語氣溫和，卻字字千斤。
晚飯後，陳明遠沒參加縣裡安排的歡迎會，而是叫上多傑和陳星，在招待所外的土坡上散步。星空低垂，彷彿一伸手就能摘到。
“多傑隊長，”陳明遠遞煙，多傑接了，“我兒子這幾個月，給你添麻煩了。”
“他不錯。”多傑點燃煙，“能吃苦。”
陳明遠看向兒子：“聽到沒？隊長誇你。”
陳星嘟囔：“我又不是小孩......”
“在我眼裡你就是。”陳明遠深吸一口煙，煙霧在星空下散開，“隊長，這幾天我看明白了。你們守的這片地方，是個寶貝。寶貝不能砸了賣錢，得好好放著，讓後來的人也能看見。”
多傑沉默抽菸。
“我不開礦，不淘金。”陳明遠說，“我要做別的。比如......”他指向遠處黑暗中隱約的雪山輪廓，“讓人花錢來看這座山，不是來挖它。比如讓牧民做的牛肉乾，能賣到上海。北京，賣得比金子還貴——因為這是從這片乾淨土地上長出來的。”
陳星眼睛亮了：“爸，你同意我的想法了？”
“同意一半。”陳明遠彈掉菸灰，“另一半要看你以後怎麼做。錢我可以投，路得你自己走。”
那晚陳星的房間亮燈到很晚。他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旅行社的旅遊路線。手工藝合作社。藏餐體驗館。朗瑪廳。食品加工標準......
幾天後的送別宴，氣氛輕鬆了許多。桑巴喝多了青稞酒，摟著考察團一個技術員的脖子唱祝酒歌，調跑到天邊去了。
臨行前，在機場，陳明遠把一個資料夾遞給林縣長。
“這是什麼？”林縣長問。
“作業。”陳明遠說，“我兒子這幾個月交的作業，我幫他改了改。”
林縣長開啟，是一份簡明扼要的投資意向書。沒有冗長的條款，只有幾條清晰的約定：
“一。不開礦，不破壞山水的活兒都可以談。
二。先做三件事：教牧民把手工藝品賣出去，幫他們把牛肉乾做好吃又好看，帶外面的人來看風景但不留垃圾。
三。賺了錢，三成繼續投在保護站和巡山隊。
四。具體怎麼弄，讓我兒子和陳星的巡山隊兄弟們商量著來——他們比我們懂這片土地。”
最後一行手寫字：“另：第一批二十套防寒裝備和五臺衛星電話已發貨，收貨人多傑隊長。”
多傑接過意向書，看了很久，摺好收進懷裡。“路上平安。”他對陳明遠說。
陳明遠點點頭，轉身拍了拍兒子的肩：“好好幹。幹不好，回家繼承家產。”
陳星笑了：“那我還是在這兒待著吧。”
飛機轟鳴著衝上藍天。陳星仰頭看著，直到它變成一個小點。
桑巴湊過來：“陳星，你阿爸真答應投錢了？不挖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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