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治縣“高原明珠經濟開發公司”掛牌那天，太陽好得不像話。縣中學操場上臨時搭的主席臺鋪著紅布，話筒時不時發出刺耳的嘯叫。
桑巴天沒亮就醒了，把唯一那件白襯衫搓了又搓，領子都快搓破了。他戳醒隔壁床的陳星：“陳星陳星，你看我這頭髮，要不要抹點酥油？顯得正式！”
陳星困得睜不開眼：“抹吧，抹完蒼蠅都能在你頭上劈叉。”
桑巴當真考慮了三秒，被進來送早餐的白菊聽見，一盆溫水差點潑他臉上：“你敢抹酥油，今天就別想上臺！”
上午九點，操場擠滿了人。牧民騎著摩托來看熱鬧，小孩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林縣長在臺上講話，稿子念得磕磕巴巴。桑巴在隊伍裡踮腳張望，被多傑按了回去。
“......經過縣委研究決定，”林縣長終於唸到關鍵處，“成立高原明珠經濟開發公司，統籌文旅。手工藝。特色農產品三大板塊......下面，請公司首批員工上臺領取工作證和制服！”
桑巴“蹭”地就躥出去了，差點把前面一個老阿尼帶倒。
臺上擺著一排深藍色的制服，配著暗紅色的鑲邊，左胸位置繡著小小的雪山和藏羚羊圖案。桑巴眼睛直了——這可比他夢裡那身還神氣！
“桑巴。”發證的是陳明遠特意留下的助理小周，戴著眼鏡，一本正經。
“到！”桑巴挺胸抬頭，聲音洪亮得嚇了旁邊人一跳。
小周推推眼鏡，憋著笑遞過一個深藍色封皮的小本子：“你的工作證。職務......嗯，‘文旅拓展部特別行動員’。”
桑巴雙手接過，指尖都在抖。他翻開本子，裡面貼著昨天現照的二寸照片——他笑得牙花都露出來了。最下面是鮮紅的公章：瑪治縣高原明珠經濟開發公司。
“我......我有編制了？”桑巴抬頭，聲音發顫。
“有，企業職工編制。”小周說，“簽了合同，繳社保，月底領工資。”
桑巴把工作證捂在胸口，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彷彿在聞什麼仙氣。旁邊白菊已經利落地套上了制服外套，正在扣扣子。她瞥他一眼：“再聞，油墨味都被你聞光了。”
“你懂啥！”桑巴睜眼，寶貝似的把證揣進貼胸的內袋，還拍了拍，“這是正兒八經的公家飯！”
領制服時出了個小插曲。桑巴那件上衣，胳膊繃得有點緊。他鼓著肱二頭肌：“看看！這才是幹活的身板！得換大一號的！”
發衣服的大嬸白他一眼：“最後一號了，愛要不要。”
“要要要！”桑巴趕緊抱緊，“我晚上不吃飯了，瘦下來就能穿！”
接下來是合影。巡山隊全員穿著新制服站成一排，背後是“高原明珠”的牌子。桑巴站在多傑旁邊，拚命收腹挺胸，臉都憋紅了。
攝影師喊：“茄子——”
“編制——！”桑巴吼了一嗓子。
全場爆笑。照片洗出來後，桑巴那張臉，笑得像朵怒放的格桑花。
回去的路上，桑巴走三步就要摸一下胸口的工作證。陳星實在看不下去了：“桑巴哥，它又不會長腿跑了。”
“你不懂，”桑巴嚴肅道，“這叫歸屬感。我現在，是這個了——”他伸出小拇指，“公家的人了！”
白菊在前面涼涼地接話：“公家的人，下午去把羊圈修了。公家的羊。”
桑巴噎住，隨即又昂起頭：“修！穿制服修羊圈，那叫體驗生活！”
下午還真有活——公司第一次工作會議，在多傑的院子裡開。石桌上擺著奶茶，人手一個筆記本。桑巴特意把工作證擺在面前最顯眼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