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才看清，是多傑那把老步槍的槍管。他擦得很仔細，陽光下，金屬泛著冷冽的光。
遊客們沒太在意，以為這只是巡山隊的日常保養。只有桑巴。白菊和陳星交換了眼神。
“隊長......”桑巴走近，聲音壓得極低。
“解決了。”多傑頭也不抬，“三個盜獵的，車胎被我們打爆了，人跑了。羊群安全。”
“咱們的人呢？”
“阿旺胳膊擦傷，不嚴重。”多傑收起擦槍布，“遊客沒發現吧？”
“沒有。”桑巴長舒一口氣，“就是聽見一聲響，我糊弄過去了。”
多傑點點頭，終於抬眼看了看桑巴：“今天處理得不錯。沒慌。”
就這一句誇獎，讓桑巴覺得所有的緊張都值了。
午餐時，營地的氣氛恢復了輕鬆。羊肉湯的香氣瀰漫開來，大家圍著火堆說笑。王姐翻看著相機裡的照片，忽然說：“哎，你們看這張——我放大看，山脊上這些白點，是不是藏羚羊啊？”
桑巴心裡一緊，湊過去看。
照片是早上在草甸拍的，遠景裡，山脊線上確實有幾個模糊的白點，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能吧。”桑巴儘量讓聲音自然，“離得這麼遠，安全距離。”
“那我們算是看見藏羚羊了？”年輕男人興奮了。
“算遠遠看見了。”桑巴笑了，“這運氣，一般人沒有！”
這話不假。遊客們高興起來，紛紛傳看那張照片。桑巴趁機說：“其實啊，在保護區，有時候‘看見’不一定要用眼睛。知道它們在那裡，自由自在地活著，就夠了。”
這話說得有點文縐縐，是陳星教他的。但此刻說出來，卻格外應景。
老先生點頭：“是這個道理。咱們來過，看過，不打擾，最好。”
下午回縣城的路上，氣氛完全不同了。經歷過早晨那場無人知曉的“小插曲”，遊客們彷彿覺得自己與這片土地有了更深的聯絡——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車上，大家約好了晚上去白菊的工作室看看。
於是下午四點，當越野車停在縣中學門口時，七個遊客直奔二樓“崗拉梅朵手工藝工作室”。
門一推開，暖意和羊毛的清香撲面而來。五個阿媽正在工作臺前忙碌，牆上掛滿了成品：藏式花紋的坐墊。犛牛絨圍巾。銀飾鑲嵌的皮包。綵線編織的手機掛件......
“這些都是手工做的？”王姐眼睛亮了。
“每一件都是。”白菊站在工作臺旁，手裡拿著一個半成品的坐墊，“從剪毛。洗毛。紡線。染色，到編織。縫製，全部手工。一個坐墊要做一個星期。”
她說話時，一個老阿媽抬起頭，靦腆地笑了笑，手裡的骨針在羊毛間靈巧穿梭。
接下來的場面有點失控。
王姐買了三個坐墊。兩條圍巾：“帶回去送朋友，這比什麼紀念品都有意義！”
年輕男人看中了一個牛皮筆記本封套，上面用銀線繡著雪山圖案：“這個適合我帶回去寫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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