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晝夜溫差像過山車，昨晚還覺得溫暖的睡袋，此刻貼著帳篷內壁的地方已經結了一層薄霜。桑巴哈著白氣鑽出來，發現多傑已經在營地中央生起了火，銅壺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隊長，您起這麼早？”桑巴搓著手湊過去。
多傑往火堆裡添了塊幹牛糞，火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聽見動靜了。”
“動靜？”桑巴豎起耳朵。除了風聲和遠處楚瑪爾河的流水聲，營地一片寂靜。遊客的帳篷還安靜地矗立著。
“西北方向。”多傑用燒火棍指了指，“車聲。大概五公里外。”
桑巴的心提了起來：“盜獵的？”
“不確定。”多傑站起身，“叫醒白菊和陳星。早餐提前，七點出發。原計劃去東邊看日出，改道去南邊草甸。”
“可南邊草甸沒什麼特別......”
“安全。”多傑打斷他，“記住，遊客不能有任何閃失。”
桑巴立刻明白了。他小跑著去敲白菊和陳星的帳篷，壓低聲音把情況說了。三分鐘內，所有人都醒了。
七點整，遊客們睡眼惺忪地圍著火堆吃早餐時，桑巴已經調整好了表情，用盡可能輕鬆的語氣宣佈：
“各位老師，咱們今天有個小調整！東邊那片山坡早上逆光，拍日出效果一般。我昨晚想起來，南邊有片草甸，這個季節早上經常有霧，霧散的時候陽光照下來，特別仙！咱們去那兒怎麼樣？”
王姐放下相機：“桑巴嚮導，你是專家，聽你的。”
其他人也沒意見——高原的清晨太冷，大家都想趕緊動起來暖和暖和。
隊伍悄悄改變了方向。桑巴走在最前面，腳步比昨天快了些。他不時拿起胸前的望遠鏡看向西北方向——那是多傑說的車聲傳來的地方。
“桑巴大哥，你在看什麼？”一個女學生好奇地問。
“啊，看看天氣。”桑巴故作輕鬆，“要是起雲了，咱們得走快點。”
白菊走在隊伍最後，她的揹包側面插著一根短哨——巡山隊的緊急聯絡工具。陳星則在中間，一邊和遊客聊天，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
南邊草甸確實很美。
晨霧像牛奶一樣流淌在低窪處，草尖掛著霜，在初升的陽光下融化成一顆顆鑽石。遠處，幾隻藏野驢在霧中若隱若現，聽到人聲後小跑著消失在霧裡。
“太美了......”王姐又開始瘋狂按快門。
桑巴稍微鬆了口氣，正想講解幾句草甸的生態，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西北方向的山脊線上，有幾個移動的小點。
他迅速舉起望遠鏡。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藏野驢，也不是犛牛。那些移動的姿態更警覺，更輕盈，長角在晨光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藏羚羊。至少二十隻。
它們在順著山脊線移動，似乎要下到河谷喝水。這本身沒什麼，藏羚羊每天都要喝水。問題是......
望遠鏡緩緩移動，桑巴的呼吸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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