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桑巴就醒了。
他躡手躡腳爬下床，在黑暗中摸索著穿上那身深藍色制服，釦子一顆顆扣好，工作證別在左胸口袋最端正的位置。然後他打著手電筒，蹲在院子水井邊，就著冰冷的井水刮鬍子——颳了三次，下巴都快搓紅了。
陳星揉著眼睛出來時，桑巴已經對著井水倒影練習微笑了。
“桑巴哥，”陳星打著哈欠，“遊客八點才到。”
“我知道！”桑巴轉身，臉上還掛著那個有點僵硬的“職業微笑”，“我這是提前進入狀態。陳星你看，我這個笑容怎麼樣？親切不？專業不？”
陳星眯著眼看了看：“像牙疼。”
桑巴的笑容垮了：“那這樣呢？”他調整嘴角弧度。
“像憋著上廁所。”
“陳星！”
六點半，白菊的摩托聲由遠及近。她今天沒穿巡山隊服，換了件墨綠色的衝鋒衣，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車後座捆著兩個大保溫箱。
“早餐。”她踢下撐腿，“三十個青稞餅，二十個煮雞蛋，一壺酥油茶一壺甜茶。夠七個人吃兩頓。”
桑巴湊過去看：“沒肉啊？”
“第一天，怕有人高反，吃清淡點。”白菊瞥他一眼，“倒是你，導遊詞背熟了？”
“那必須！”桑巴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我昨晚背到兩點！‘歡迎各位來到美麗的瑪治縣，我是你們的嚮導桑巴，今天我們將前往......’”
“停。”白菊抬手，“自然點，別像背書。還有，禁止說‘我去年在這兒打死過狼’這種話。”
桑巴蔫了：“那是我最精彩的故事......”
七點半，兩輛縣運輸隊的舊越野車開進院子。多傑從屋裡出來，看了眼車況：“機油剛換的？”
司機點頭：“隊長放心，底盤也檢查了。”
多傑走到桑巴面前，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歪掉的工作證扶正，又拍了拍他制服肩頭並不存在的灰。
“隊長......”桑巴突然有點緊張。
“記住三條。”多傑聲音不高，“一，路線不許改。二，垃圾不許留。三，看見動物，退後，安靜。”
“是！”
八點整，第一輛載著遊客的麵包車出現在土路盡頭。
桑巴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陳星和白菊站到他兩側，像某種無聲的支援。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個戴遮陽帽的中年女人，舉著相機四處拍。接著是個穿衝鋒衣的年輕男人，然後是互相攙扶的老夫婦，最後是兩個學生模樣的姑娘，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七個人，一個不少。
桑巴上前一步，笑容終於自然了點：“各位老師早上好！歡迎來到瑪治！我是守望者旅行社的嚮導桑巴，這位是我們的後勤主管白菊，這位是旅行社負責人陳星。今天由我們三位為大家服務！”
他說話時，工作證在晨光下微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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