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瑪治縣城，熱鬧得有些不尋常。
還是縣中學門口那塊空地上，一夜之間冒出了四個嶄新的招牌。紅綢子蓋著，在晨風裡微微飄動。桑巴天沒亮就騎著摩托從巡山隊趕下來，後座綁著兩箱準備放鞭炮的“大地紅”。
“左邊！左邊再高點！”他指揮著工人掛最後一塊招牌，自己站在梯子下面仰頭看，制服釦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
陳星從旁邊的臨時板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幾張紅紙：“桑巴哥，別忙活了，先把開業致辭背背。”
“背啥背，”桑巴從梯子上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我就一句話：歡迎大家來瑪治，來了不想走！”
白菊騎著另一輛摩托過來，後座馱著兩麻袋東西。她利落地熄火下車，掃了眼四個蓋著紅綢的招牌：“哪個是我的？”
“這個！”桑巴殷勤地指指最右邊，“‘崗拉梅朵手工藝工作室’，名字好吧？我起的！”
白菊看了眼招牌，又看了眼桑巴：“你起的？”
“呃......”桑巴縮縮脖子，“陳星起的，我投了贊成票。”
陳星笑著遞過一張紙：“白菊姐，你的工作室在二樓，這是鑰匙。第一批合作的五個阿媽已經在了，正在樓上揉皮子呢。”
白菊接過鑰匙，沒急著上樓，反而先走向左邊第二個招牌——紅綢下隱約能看見“天路貿易公司”幾個字。她轉頭問陳星：“這個貿易公司，真要收羊毛和牛絨？”
“收。”陳星點頭，“已經談好了三家牧民合作社，統一收購價，初步清洗分級後運出去。上海那邊有服裝廠願意接。”
“那朗瑪廳呢？”桑巴插嘴，眼睛瞟向最左邊那個最大的招牌，“今晚真有演出？”
“有。”陳星看了眼手錶，“從西寧請的樂隊下午到，縣文工團的姑娘們排練半個月了。八點開場，賣票的，一張五塊。”
桑巴倒吸一口氣：“五塊！有人買嗎？”
“試試看。”陳星其實心裡也沒底，但臉上掛著笑，“總要有個地方，讓年輕人晚上有事幹。”
多傑是騎著馬來的。他今天沒穿巡山隊制服，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藏袍，在摩托和汽車的包圍裡顯得格外扎眼。他在四個招牌前慢慢走了一圈，最後停在那塊寫著“守望者旅行社”的牌子前。
“這個名字好。”他說。
陳星鬆了口氣：“隊長也覺得好？”
“好。”多傑伸手摸了摸木質的招牌邊緣，“看著遠方，守著這裡。是這個意思。”
上午十點，鞭炮準時炸響。
“噼裡啪啦”的響聲裡，林縣長和縣裡幾個幹部站在最前面，後面擠滿了看熱鬧的牧民。小孩，還有縣城裡開小賣部的。修摩托的。衛生院的大夫。桑巴捂著耳朵往後退，還是被碎紅紙濺了一身。
“吉時到——”負責司儀的是縣中學的語文老師，嗓門洪亮，“揭——牌——”
四塊紅綢同時落下。
左邊第一塊：“雪域朗瑪文化演藝中心”——底下小字“歌舞表演。文化交流。聚會活動”。
左邊第二塊：“天路貿易有限公司”——小字“高原特產收購。加工。銷售”。
右邊第一塊：“崗拉梅朵手工藝工作室”——小字“傳統技藝傳承。創新設計。定製生產”。
右邊第二塊：“守望者旅行社”——小字“生態旅遊。深度體驗。專業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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