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巴把一碗糌粑杵得咚咚響：“當然要選在鷹嘴崖下面！那兒視野多好，一眼能看出去三十里，日出的時候雪山是金色的！”他嚥了下口水，“我在那兒看了五年日出，絕對錯不了。”
白菊慢條斯理地掰著餅：“然後讓遊客每天多爬兩百米海拔？還全是碎石坡。你是想開旅遊線，還是開體能測試線？”
“那。那可以修臺階嘛......”桑巴聲音小了點。
陳星攤開手繪的地圖——這幾個月他跟著巡山，把博拉木拉外圍能走的地方都標了個大概。“我覺得白菊姐說的羊圈溝平地更合適。背風，有泉水，離主路只有兩公里，犛牛車都能進去。”
羊圈溝？”桑巴瞪眼，“那兒只有一片破羊圈和滿地羊糞蛋！”
“所以才合適。”多傑一直沒說話，這時用筷子尖點了點地圖上那個點，“地勢平，能扎五頂大帳篷。有水源。最重要的是——”他抬眼掃過三人，“在無人區的緩衝區之外，離核心區直線距離十二公里。遊客到這兒，就是終點。”
一錘定音。
第二天一早，桑巴穿著他那身寶貝制服，肩上扛著鐵鍬，嘴裡還在嘟囔：“羊圈溝就羊圈溝吧......等我帶遊客爬上旁邊那個小山坡，一樣能看到鷹嘴崖的日出。”
建設營地的過程比想象中熱鬧。
縣裡派來的兩個木匠看著滿地碎石直撓頭。桑巴自告奮勇當監工，實際上大部分時間在幫忙扛木頭。他那身制服第一天就沾滿了土，第二天袖口颳了個口子，第三天干脆脫了外套只穿裡面的舊T恤。
“桑巴，你的公家制服呢？”白菊路過時問。
桑巴正和木匠一起立柱子，滿頭大汗：“供起來了！這麼金貴的衣服，哪能天天穿來幹活！”說完自己先嘿嘿笑起來。
營地的主體是兩頂能容納二十人的大帳篷，用木架加固，地面鋪了防潮墊和藏毯。旁邊搭起廚房帳篷和簡易旱廁——這是白菊堅持要有的，“城裡人講究這個”。桑巴對此很不以為然：“天地這麼大，哪兒不能解決......”
被白菊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最費工夫的是清理那片廢棄的羊圈。陳星原本想全拆了，多傑卻攔住了。“留一圈矮牆。”他摸著那些被風霜侵蝕的石塊，“讓來的人知道，這兒以前是幹什麼的。”
於是羊圈的一角被保留下來，清理乾淨，壘齊。桑巴從附近山坡採來野花種在石縫間。“這叫......新舊結合！”他得意地給木匠講解，“遊客來了，一看，喲，古老的牧業遺址！實際上就是我家去年才廢棄的羊圈......”
木匠憋著笑點頭。
第七天下午，營地基本成型。大帳篷裡擺上了摺疊桌椅，牆上掛了手繪的博拉木拉地圖——陳星的作品，標註了哪裡能走。哪裡絕對不能進。廚房的藏式土灶砌好了，白菊試燒了一壺水，煙順著特製的排煙管飄出去，不嗆人。
桑巴站在營地中央，環顧四周，突然正經起來：“咱們這......算是建成啦？”
“第一階段。”陳星拍拍手上的灰，“接下來是探路。得找一條安全的環線，能讓普通遊客走下來，還能看到好東西。”
“這個我在行！”桑巴又活泛起來，掏出他的小本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桑巴線規劃筆記”，“我早就想好了！從營地出發，先上小山坡看鷹嘴崖遠景，然後沿著楚瑪爾河支流走，那兒有片紅草灘，九月特別好看！接著......”
他滔滔不絕說了二十分鐘。白菊聽完，只問一個問題：“你這條‘桑巴線’，最遠點離藏羚羊產羔地有多遠？”
桑巴卡殼了。
“十五公里。”多傑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直線距離。中間隔著兩道山樑，一道河。正常情況下，遊客看不見羊群，羊群也聞不到人味。”
桑巴鬆了口氣：“還是隊長心裡有數！”
“明天實地走一遍。”多傑說，“陳星帶上測距儀和相機。桑巴，你帶路。白菊記補給點和風險點。”
“得令！”桑巴啪地立正，又想起什麼，“隊長，咱們這營地，得起個名兒吧？總不能真叫羊圈溝營地。”
大家沉默了幾秒。風吹過帳篷，發出輕微的鼓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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