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巴撓頭:“我平時跑慣了......忘了你們城裡人腿腳不行。”
“不是腿腳問題。”白菊拿出本子記,“這種坡,普通遊客肯定要摔跤。得改道。”
改道意味著繞遠。桑巴心疼地看著他的完美路線圖:“那紅草灘就看不到了......”
“能看到。”多傑指向東側一條隱約的獸道,“從這兒切過去,多走四十分鐘,坡度降到二十度。草灘在谷底,走下去看。”
於是路線第一次修改。
楚瑪爾河的支流清澈見底,水是冰川融水的淡藍色。桑巴興奮地指著河灘上一片紅色苔蘚狀植物:“看!紅草灘!九月的時候,這一片全是紅的,像著火一樣!”
陳星拍照,白菊測水質——這是將來要給遊客喝的水,必須安全。
沿著河谷向上,地勢漸高。在一個轉彎處,走在最前面的多傑突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
前方兩百米,一群藏羚羊正在過河。大約二十來只,動作輕盈優雅,長角在陽光下反射著光澤。它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領頭的老羊朝這邊望了望,但沒表現出驚慌,繼續不緊不慢地涉水。
桑巴屏住呼吸,輕輕碰碰陳星,用氣聲說:“拍......”
陳星已經端起相機,調焦,快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羊群消失在河谷另一側。大家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它們平時也走這條路?”陳星輕聲問。
“這是它們的路。”多傑說,“我們才是客人。”
路線因此第二次修改——往後撤了五百米,從一個更高的埡口繞過去,能看到河谷全景,但不會打擾動物過河的通道。
第三天,他們到達預定的終點:一片能同時看到三座雪山峰頂的高坡。風很大,但視野壯闊得讓人忘詞。
桑巴站在坡頂,雙手叉腰,制服外套被風吹得鼓起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大聲宣佈:
“這裡——要叫‘三神山觀景臺’!”
白菊在本子上記下:“觀景臺編號001.建議設休息點,風大需建簡易擋風牆。”
陳星環顧四周,忽然說:“其實......這一路走來,風景最好的不是這些‘景點’。”
“那是啥?”桑巴問。
“是那條河轉彎時看見的彩虹。是紅草灘上突然跳出來的旱獺。是早上帳篷拉鍊拉開時,撲面而來的冷空氣和陽光。”陳星笑了笑,“是這些東西。”
桑巴愣了幾秒,然後一拍大腿:“有道理!那咱們在路線說明裡得寫上:請睜大眼睛,注意沿途所有小驚喜!”
多傑難得地嘴角彎了一下。
回程路上,桑巴湊到陳星旁邊,壓低聲音:“陳星,說真的,等線路開通了,第一批遊客......我能當嚮導不?就穿我那身制服,戴個工作證,往前面一站:‘大家好,我是守望者營地特別行動員桑巴,今天由我帶領大家......’”
他模仿著導遊的語氣,自己先樂了。
陳星也笑:“當然。不過你得先背熟解說詞,不能張口就是‘我去年在這兒追過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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