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山坡頂時，所有人都停住了。
鷹嘴崖在正前方，灰黑色的巖壁在午後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崖頂確實有積雪，像抹了一層糖霜。更妙的是，崖前飄著一縷薄雲，正好把最猙獰的裂縫遮住了，只留下雄偉的輪廓。
“我的天......”王姐舉起相機，快門聲不停。
兩個女學生乾脆坐下，也不說話，就靜靜看著。
桑巴站在他們身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跟阿爸來這兒放羊。那時他只覺得這山擋路，害得多走半天。現在他才明白，有些東西的存在，不是為了讓人透過，而是為了讓人停留。
繼續往河谷走時，桑巴悄悄看了眼多傑。隊長微微點了下頭。
那是“做得不錯”的意思。
楚瑪爾河支流邊的紅草灘，九月底正是最美的時候。
巴掌大的紅色苔蘚狀植物鋪滿河灘，在碧綠的河水映襯下，濃烈得像油畫顏料。年輕男人掏出寫生本開始素描，老夫婦坐在河邊的石頭上休息，王姐則在各種角度拍照。
桑巴提醒大家：“咱們在這兒休息二十分鐘，可以走近看，但別踩進紅草裡——它們長得慢，踩壞了明年就沒了。”
他說話時，看見白菊正把大家隨手放在地上的水瓶收進揹包——她說過，絕不留下任何垃圾。
休息時，那個一直很安靜的女學生忽然問：“桑巴大哥，你們做這個旅遊，不怕來的人多了，把這裡毀了嗎？”
問題很尖銳。桑巴愣了下，看到陳星朝他輕輕點頭。
“怕。”桑巴誠實地回答，“所以咱們有規矩：每天最多兩個團，每個團不超過十人。路線固定，不許亂走。垃圾全部帶走。我們巡山隊的人......”他頓了頓，“會在看不見的地方看著，確保規矩被執行。”
他指了指遠處更高的山坡。有眼尖的人看見，那裡似乎有人影，還有反光——是望遠鏡。
“那是你們的人？”年輕男人問。
“是。”桑巴挺起胸膛，“他們在保護這裡，也在保護咱們。”
氣氛沉默了幾秒。然後老先生開口：“應該的。這麼好的地方，是該好好保護。”
繼續前進前，桑巴讓大家站成一排，背對紅草灘。他舉起陳星帶來的拍立得——這是旅行社的“增值服務”。
“來，笑一個！記住今天看到的顏色！”
相機吐出一張相紙。桑巴拿著它小心揮動，影像慢慢浮現：七張笑臉，背後是一片燃燒般的紅色。
他把照片遞給王姐：“送給你們。等哪天這裡真的被毀了，你們至少還有張照片，證明它曾經這麼美過。”
這話說得有點重，但沒人反駁。
最後一段上坡路有點艱難。海拔已經超過四千五百米，氧氣稀薄。老夫婦走得慢，桑巴和白菊一前一後陪著，走幾步就停一停。
“要不......咱們就在這兒看看？”老太太喘著氣。
“再堅持一下，”桑巴鼓勵道，“上面能看到三座神山的峰頂，來都來了......”
“對，來都來了！”老先生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走！爬不上去，我滾上去！”
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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