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清源早上五點就起來了。他站在窗前往外看，雪還在下，院子裡已經積了厚厚一層。他看了幾秒，轉身穿上那件藏藍色外套，把筆記本揣進內袋。
老鄭已經在車上等著了。
這人三十出頭，去年才加入巡山隊，瘦高個，話不多，幹活踏實。賀清源挑他一起去，就是看中他這點——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賀總，現在走？”老鄭問。
“走。”
越野車駛出營地，往北開。
雪越下越大，雨刷器開到最快還是刮不乾淨。老鄭把車速壓到二十，兩隻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一眨不眨。
賀清源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白茫茫一片。
這條路他太熟悉了。去年剛修的砂石路，縣裡掏了八十萬，省裡配套一百二十萬，就指著這條路能把遊客帶進來。現在好了，跑了不到兩個月的煤車，路面已經壓得不成樣子。
前天他去看了最嚴重的一段——路中間兩道深深的車轍，硬是把砂石路壓成了搓板路。小車開過去，底盤颳得嘩嘩響。
還有那些煤灰。重卡一過，黑灰滿天飛，落在路邊的草場上，落在牧民家的屋頂上，落在正準備接待遊客的帳篷上。扎措前幾天帶遊客進山，回來罵了一路——“人家是來看藏羚羊的，不是來看黑雪！”
賀清源當時沒說話，只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今天，他得去跟煤礦的人談談。
煤礦在縣城北邊一百三十公里處。
說是煤礦，其實現在還是一片工地。簡易板房搭了十幾排，大型裝置堆得到處都是，運煤的卡車排成一溜等著裝車。
越野車在門口被攔下來。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人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找誰？”
賀清源搖下車窗。
“孟耀輝，你們總經理。”
保安打量了他一眼。
“預約了嗎？”
賀清源看著他。
“你就說瑪治縣經濟開發公司的，來談運煤路線的事。”
保安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等了幾分鐘，才擺擺手讓進去。
辦公樓是二層板房，外面刷了藍漆。賀清源推門進去，一個年輕女人迎上來。
“賀總？孟總在二樓等您。”
樓梯是鐵的，踩上去咣咣響。賀清源走在前面，老鄭跟在後面，一句話沒說。
二樓最裡頭那間，門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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