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白菊閉著眼睛說。
方遠點了點頭。
“有家裡人嗎？”
“有。老婆，兒子六歲。”
方遠又不說話了。
走廊裡安靜下來。
窗外，天一點點亮了。雪停了，雲層裡透出一點光。
早上七點，老鄭的遺體從手術室推出來。
蓋著白布，從腳蓋到頭。
桑巴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輛推車從面前經過，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扎措從病房裡衝出來，跑到推車旁邊，伸手想掀那塊白布。
被老韓一把拽住。
“別動。”
扎措看著他，眼睛紅得像兔子。
“老韓，我就看一眼，最後一眼......——”
“別動。”老韓的聲音很平，但抓著他胳膊的手在抖，“讓他好好走。”
扎措站在那裡，看著那輛推車越推越遠，轉過走廊拐角，看不見了。
他蹲下去，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沒有聲音。
老韓站在他旁邊，手還保持著抓他的姿勢，舉在半空中。
過了很久，他把手放下來。
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他站在昨天站過的地方。
雪已經停了。太陽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擦槍的布。
是塊舊布，洗得發白了，邊角都磨破了。
他看著那塊布，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布疊好，塞回口袋。
抬起頭，看著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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