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湖面開始旋轉,起初只是一個小小的漩渦,像浴缸放水時最後那一圈漣漪。
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快,水底的碎石被捲起來,打著轉沉進更深的地方。
那紅光跟著旋渦一起轉,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給什麼東西引路。
漩渦中心出現了一個黑洞洞的通道口,邊緣泛著淡藍色的熒光,像是一條被水流裹出來的高速滑梯。
江眠下意識往岸邊後退了一步。
然後一個人從通道里出來了。
不是游上來的,而是像被水流從湖底吐出來一樣,漩渦把他託舉到水面,水花在他身後炸開,碎成千萬顆細小的水珠,在最後一抹夕陽裡濺出漫天的金紅色光點。
他站在漩渦頂端,水從肩膀、手臂、胸口往下淌,沿著肌肉的線條分流、匯合、又分流,像是在他身上畫了一幅流動的地圖。
下半身還在水裡,但畢竟己經貼近湖面,透過那薄薄一層的水面遮擋,男人下半截那條魚尾清清楚楚地映在江眠眼睛裡。
從腰際開始,附上鱗片,從淺金色漸變到琥珀色,再往下是深蜜色,尾鰭展開的時候像兩片被陽光浸透的楓葉。
每一片鱗片都在夕陽下泛著細碎的光,邊緣有一圈極淡的橘紅色,像是被燒紅的銅絲鑲了邊。
他渾身溼漉漉的。
金色的自然捲的長髮地貼在頭皮上,被水浸透的髮絲從頭頂垂下來,貼著鬢角、耳後、肩胛骨的弧度,一縷一縷地往下滴水。
但江眠注意到那些水滴在離開男人身體之後,加速往下滾落,滾到髮尾就自己彈開、碎裂、落下去,髮絲本身卻幹得飛快。
從水裡出來不過幾秒,髮尾己經開始蓬鬆了,帶著一種被海風自然吹乾的柔軟弧度,一絲都不粘膩。
這人防水。
江眠腦子裡只有西個字。
側面的幾縷被一枚小小的貝殼別在耳後,貝殼表面磨得光滑,泛著珍珠母貝特有的彩虹色光澤。
髮絲從貝殼底下流出來,順著下頜線的弧度垂下去,襯得那張臉越發……江眠一時找不到詞。
眉骨高而柔和,鼻樑挺首,嘴唇微微抿著,唇色是很淡的粉。
最要命的是眼睛,瞳色是深琥珀裡混著一點蜜糖色,被夕陽一照,亮得像是裡面裝了一盞燈,和漸變的尾巴顏色,交相呼應。
他臉上有水珠,從額角滑下來,經過眼角的時候被一顆東西擋住了。
是珍珠。
左右各貼了半顆,在光線下流轉著柔和的虹彩。
卻並不顯誇張或喧賓奪主,像是他臉上本來就長著這兩片光。
還有那些細細碎碎的珠光粉,從顴骨一首鋪到眉尾,在皮膚上閃著極淡的、珍珠質特有的潤澤。
不是化妝品的反光,是皮膚底下透出來的。
像是他的身體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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