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從她微微僵住的肩膀和忽然加快的呼吸節奏來看，這位嚮導小姐的腦子裡，大概又在轉一些他永遠猜不到的東西。
每一次接觸她，都能發現新的、讓人意外的東西。
那些偶爾從她嘴裡冒出來的古地球詞彙、那些完全不像這個時代的比喻、那種江眠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對哨兵接近這件事相比其他嚮導更近乎本能的抗拒。
那種絲毫不受嚮導和哨兵之間天然磁場影響的抗拒與距離感。
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過來的人，身上帶著一層薄薄的、他怎麼也看不透的霧。
他越是多瞭解一份，就越是覺得眼前人有趣。
銀灰色的金屬骨架從她的肩膀上鬆脫下來，被他輕輕托住，沒有讓她感覺到任何重量。
“左腿的推進器響應慢的問題，我拆下來之後校準一下引數就好。”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清潤溫和，
“不過這套裝備的穿脫流程確實比較複雜。嚮導小姐有沒有想過，把它改成那種接觸式穿戴的？”
“就像你扔給卡修斯穿的那種衣服？”
江眠想了想，
“一碰就穿上的？”
“對。原理不復雜，只是需要在外骨骼的內側加一層感應貼片和微型儲線倉。技術上沒有問題，我可以幫您改。”
“真的？那太好了！”
江眠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
“穿這個要折騰半天，可可幫我穿都得七八分鐘。要是能一碰就穿上，那就太方便了。”
蘇萊曼笑了一下，把拆下來的外骨骼部件一件一件地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按照拆卸順序排列好，銀灰色的金屬骨架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江眠小姐，您訂購的‘陽臺無邊衝浪按摩浴缸泳池’己送達，請問安裝位置是？”
可可的聲音從門口飄過來，環形光帶閃爍著詢問的藍色。
江眠從沙發上彈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跑過去看。
可可的八隻機械臂正託著一個快遞機器人剛剛送達的巨大透明容器，下面還有幾個迷你輔助機器人拖著底部，防止碰撞。
不，不是容器，是浴缸
一個二十米長、從一米西漸變到兩米五深度的透明浴缸，底部嵌著一排排細小的噴射口，邊緣是圓潤的弧線，通體透明，像一塊被挖空的水晶。
“放陽臺！”江眠指了指那面弧形落地窗外突出的露臺，“就放那裡，靠著玻璃。”
可可的機械臂穩穩地把浴缸託到陽臺上，開始接管、注水、除錯。江眠趴在落地窗上往外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可可，這個浴缸的底部也是透明的？”
“是的，江眠小姐。該型號浴缸底部採用高強度透明材料，與陽臺現有的透明玻璃地面相相容。您可以在泡澡的同時觀賞樓下的景觀。陽臺外壁可自動切換為不透明模式，保護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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