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毛從角的根部開始,順著螺旋的紋路一圈一圈地往下刷,每刷一圈,角紋裡的暗紅色光就亮一點,像被擦拭過的銀器在光線下反射出光澤。
小羊的尾巴在身後搖了一下,又搖了一下。
鈴鐺在項圈上輕輕晃動,叮噹,叮噹。
江眠刷完最後一圈,把刷子收起來。
她低頭看著靠在她腿上的小羊
它的皮毛己經乾淨了,黑灰色的絨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小羊胸口那個六芒星的符號還在,但在乾淨的新毛之間,它看起來不像傷痕,更像某種被刻意留下的、記錄著什麼的印記。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好了。”
小羊睜開眼睛,深酒紅色的豎瞳裡映著月光,映著她的臉,映著那頂還戴在她頭上的花環。
它抬起頭,舔了一下她的手指。舌尖是溼的,溫熱的,帶著河水淡淡的甜香味。
樹冠的縫隙裡透出了一線光。
太陽出來了。
光線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像被梳子梳過的光,落在草地上,落在河面上,落在小羊新生的絨毛上。
露水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森林亮了。
從銀綠色變成了青綠色,從安靜變成了喧鬧
小鳥開始叫,河水開始響,風開始吹,樹葉開始沙沙地響。
一切都在動,一切都在呼吸。
江眠站起來。
小羊也跟著站起來,西條腿仿若新生,還有點軟,站不太穩,晃了一下,又站住了。
她彎腰摸了摸它的頭。
“我該走了。”
小羊看著她,酒紅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它低下頭,用額頭碰了碰她的手背,又碰了碰,又碰了碰。
然後它退後一步,抬起頭,張開嘴,發出一聲輕輕的、軟軟的
“咩。”
不是那種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叫聲,是很輕的、像試探一樣的、像是第一次學說話的小孩子發出的第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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