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從暗紅色變成了銀綠色。
荊棘從黑色變成了深綠,藤蔓從灰色變成了淺綠,那些尖刺還在,但在月光下看起來不像武器,更像某種植物為了保護自己而長出的、柔軟的、可以觸碰的稜角。
草地溼潤,露水掛在草尖上,在月光中一閃一閃的。
小羊從她掌心裡抬起頭,看著周圍的景色。
江眠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把王座。
荊棘編成的,枝條交錯纏繞,編織成椅背、扶手和座面,枝條上長著細密的嫩葉,葉子的邊緣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荊棘的刺還在,但刺尖上掛著露水,在月光下像一顆一顆小小的、透明的珠子。
小羊用頭輕輕拱了拱江眠的腿,又拱了拱,朝王座的方向偏了偏頭,像是在說“坐上去”。
江眠看了它一眼,走過去,坐了下來。
荊棘是軟的,枝條在她的重量下微微下沉,又穩穩地托住了她,像一把被時間打磨過的、剛好貼合她身體弧度的椅子。
王座內側的荊棘刺被精心打磨過,光滑圓潤,完全感受不到扎人。
森林裡響起了翅膀撲稜的聲音。
一群小鳥從散開的巨大樹冠上飛了下來,銜著同樣去除了刺的荊棘編織的、點綴滿各色小花的花環,白色和淺粉色相間,看起來格外夢幻。
小鳥們圍著她轉了幾圈,最前面的那隻把花環輕輕放在她的頭頂,然後跳上她的肩膀,歪著頭看她。
其他小鳥也跟著落下來,落在扶手上,落在椅背上,落在她的膝蓋上,嘰嘰喳喳的,聲音很輕,像在說悄悄話。
隨著樹冠散開,森林中央的草坪上出現了一條蜿蜒而過的溪流。
江眠站起來,輕輕拍了拍小羊,示意它跟上。
一人一羊走到河邊。
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很淺,清澈見底,河底的鵝卵石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圓潤,在月光下像一顆一顆被壓扁的珍珠。
江眠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捧起一捧水,從小羊的脊背上澆了下去。
水從它的肩膀流到腰際,從腰際流到後腿,帶走了一層薄薄的、被燒成灰的皮毛碎屑。
小羊有些僵硬,似乎是從來沒有被人這麼輕柔地對待過。
江眠澆了第二捧、第三捧。
動作不急不慢,每一捧水都從最高的脊背開始往下澆,像在給一棵被曬蔫了的植物澆水。
小羊的身體從僵硬變成柔軟,從柔軟變成一種沒有力氣的、靠在她腿上的癱軟。
它低下頭,舔了一口河水。
涼的,甜的。
又舔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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