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洛斯星。
江眠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畫面
昏黃的天空，稀薄的大氣，遠處巨大的、鏽紅色的巖山，像一具被剝了皮的巨獸骨架，橫亙在地平線上。
等等。
她想起來了。
那顆她曾經在羅恩的精神圖景裡，在他反覆迴圈的那一天中，去過的那顆星球。
她記得那顆星球像被火燒過一樣，寸草不生。
她記得羅恩的弟弟蘭斯在那顆星球上畸變，記得那隻純黑色的巨鳥沖天而起，記得羅恩用引力場把它困在荒原上空，記得那顆星球被從帝國星圖中“抹去”。
可是眼前的佩裡，卻說他從小和祖父生活在那顆邊塞星上，說他祖父死在那場星際戰役裡。
同一顆星球。
一個是英雄戰死守護的沙場，一個是荒涼的無人星。
江眠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擰了一下，擰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佩裡，”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你來猶它邸多久了？還有，第三次星際戰爭是什麼時候的事？”
佩裡掰了掰手指，嘴筒子微微朝上，像是在做一道不太擅長的算術題。
“嗯……我是二十歲進來的。那時候塔洛斯星戰後環境汙染太嚴重，我是被塞在休眠倉裡送過來的。差不多睡了七十年。後來官方允許塔洛斯星的休眠倉統一啟封，我才重新醒來。醒來之後在這裡待了二十年。”
他頓了頓，“所以嚴格來說，我在猶它邸待了九十年。”
江眠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看著佩裡那張清秀的、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的臉，腦子裡的年齡計算器噼裡啪啦地炸了一輪。
眼前這人，到底該算一個西十歲的星際年輕人，還是一個己經一百一十歲的星際中年人？
星際時代的壽命是長了動輒200-300歲，但這賬算得她頭疼。
而且他那副侷促的、緊張兮兮的表情，真的很難讓人對“一百一十歲”這件事產生任何實感。
“這些年，”江眠斟酌著措辭，“你的畸變值只增加了百分之二？”
她聽可可科普過，也在其他哨兵“幹中學”的小課堂裡補過課
猶它邸的哨兵，平均待上二十到五十年，基本就會發展到畸變值的頂峰，徹底失去神志。
眼前這位佩裡哨兵，九十年休眠，在猶他地的二十年畸變值波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彷彿他自帶某種免疫。
佩裡撓了撓頭，嘴筒子朝下，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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