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不知道，個體的命運在同一片宇宙裡，為何能如此天差地別。
也不知道，那種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命運的感受，究竟是怎樣的。
她站在這條奄奄一息的巨蟒面前，腦子空空的。
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見過羅恩的精神圖景，裡面有蘭斯那個座標，有未完成的拯救目標等著他。
她見過佩裡的精神圖景，塔洛斯星的災難留下了祖父的金幣，夠他懷念。
可西索科的精神圖景裡，沒有敵人，也沒有人。
只有他自己，和這座漂浮在宇宙未知角落、破了個大洞的鬥獸場。
江眠蹲下來，看著他半睜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這樣一個哨兵，該如何疏導？
像對待那些被汙染的精神體一樣，掏出慣用的工具清洗、梳毛、打理，就能解開他精神上的桎梏嗎？
一個人精神的枷鎖，真的能靠這些簡單的行為徹底掃除？
江眠第一次認真懷疑起自己過往所有的方法。
那些為了完成工作、或是出於樂趣，逗弄各種古地球小動物般精神體的方式，真的能讓一個經歷過如此殘酷磨礪的人，脫掉蛇尾，回到沒有畸變的模樣嗎？
將哨兵的畸變值清理至無畸變狀態，她只成功過一次。
那一次是給佩裡疏導，她不過是給了他精神圖景裡的嗅嗅一枚祖父的金幣。
至今她都不覺得，是自己真的做了什麼，讓佩裡的畸變值下降。
但這一次，她必須成功，且機會只有一次。
一旦開始疏導，無論成功與否，只要數值下降，哨兵就有可能將她強行踢出精神圖景。
而外面那個畸變哨兵，和眼前這個躺在地上、幾乎失去生機的半人半蛇，完全不是一個存在。
外面那個，是在徹底墜入黑暗後，獨自在宇宙中流浪了不知多久，冷心冷情、徹底自我封閉，只剩人形的蛇。
他無視規則，情感淡薄。
江眠早就注意到，自她醒來，那位畸變哨兵半分沒有尋找被她從樓上射下去的同夥的意圖。
同伴於他而言都不算什麼，她又能賭他幾分人性？
江眠深吸一口氣。
來到星際這些天，她第一次被迫正視自己的這份工作。
腦子裡將精神圖景裡的每一幕仔細回放，試圖找出解決問題的關鍵。
一次性解決哨兵畸變的鑰匙，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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