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骨面上那行被血糊住一半的字，嘴唇動了動。
“西索科·薩利昂。”
江眠一字一頓，念出了眼前人的名字，彷彿在召喚某種神蹟。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鬥獸場裡，每個音節都帶著一種空靈的混響。
她想起上輩子聽過的一個說法——有些存在，是不能被隨便知道名字的。知道名字，意味著建立連線，締結羈絆。
江眠還沒來得及思考下一步，眼前的人忽然變了。
蛇尾一寸一寸地消退，鱗片從黑紅褪成蒼白，從蒼白融進皮膚。那條粗壯的、從腰腹開始替代了雙腿的蛇尾，像潮水退潮一樣往下退，露出人類的雙腿。
西索科·薩利昂，邊境第七近衛軍團中將，帝國史上最年輕的上將預備役。
此刻，他穿著一身經典的深藍色帝國軍裝。風紀扣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緊貼著喉結。
肩章上的星徽在鬥獸場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袖口平整，沒有一絲褶皺。腰帶束在腰間，金屬釦環擦得鋥亮。
他站在那裡，像一把剛從刀鞘裡拔出來的、還沒見過血的刀。
和剛才那個渾身血跡、半人半蛇、纏著她腳踝的東西，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和剛才那條在星艦群中穿行、絞碎一切的巨蟒，也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江眠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西索科開口了。
他單膝跪了下來。
軍裝的下襬垂在地上，沾了灰，沾了血，沾了碎石和玻璃碎片。但他跪得很首。脊背繃成一條線，下頜微收，雙眼平視前方。
左眼還是猩紅的，右眼還是純黑的，但那隻猩紅的眼睛，此刻不再像燃燒的火焰，更像一盞被點燃的、不會熄滅的燈。
他的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放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開口道：
“我，西索科·薩利昂，在此立誓，侍奉我的主人。”
“愛汝所愛，憎汝所憎。”
“凡汝締結的約定，我必謹守。”
“凡汝行過的道路，我必追隨。”
“既自願俯首歸附，便將身心全然交付於你。”
“汝待我以禮遇，予我容身之位，我便將一言一行、行止進退，皆以汝的意願為唯一準繩，終生恪守，絕不背棄。”
“我的主人，我將為汝持劍，為汝禦敵，為汝鎮守前路。不問緣由，不議是非，不存二心。”
“從今往後，我的榮辱歸於汝，我的性命聽命於汝。首至生命終結，此份效忠永不更改。”
他抬起那雙異瞳，看著江眠。
“我不問你的來歷，不問你的目的。我只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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