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小手攥著圖書館的玻璃展櫃，指節泛白。
嘴唇在微微發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出不來，也咽不下去。
然後他鬆開展櫃，轉過身，跑了。
江眠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這小炮彈彈出去是要去幹什麼。
她只來得及看見那個小小的、金色的背影從書架之間穿過去，跑出了圖書館的門。
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越來越遠。
她依舊站在原地，伸出手，手指從那些從右向左寫的映象文字上輕輕滑過。
紙是涼的，粗糙的，像一塊被時間打磨過的石頭。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古地球人看得懂這些文字，但造不出來。
他們沒有材料，沒有工具，沒有對應的能源和動力。
他們只能畫，只能想，只能一代一代地把這些圖紙傳下去，然後對著它們望洋興嘆。
流浪者號和帝國的人造得出來，但看不懂。
他們有材料，有工具，有動力，有可以把這些圖紙變成實物的技術，
但文化的斷層、星際遷徙資料的丟失，讓他們不知道這些圖紙上寫了什麼。
他們只能猜，只能試，只能一代一代地，對著那些從右向左寫的、像鏡面一樣的文字撓頭。
而她站在這堵牆的中間。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喬達摩·悉達多在菩提樹下卸下王冠，看見一粒鄰虛塵裡藏著三千大千世界，留下大乘佛經。
兩千多年後，天體物理學家第一次根據真實的宇宙，畫出了宇宙的纖維狀結構
那個從須彌山出發、連線西洲、貫通諸天的描述，分毫不差地出現在人類的觀測資料裡。
像古埃及人用斜坡和水力，把兩百多萬塊巨石壘成一百西十米高的金字塔，
西千五百年後，科學家才在塔內發現那座隱藏了西千五百年的現代文明才堪堪造出來的液壓升降機。
那些“未來的人”把答案留在了石頭裡、紙上、經文裡，等一個能讀懂的人。
而她，此刻，就是那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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