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傑拉德,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安靜的、近乎冷酷的光。
壁爐裡的火映在他的瞳孔裡,像兩顆正在熄滅的星。
“那便不用帶她回來了,就地解決吧。”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帝國不需要那麼多,給人帶來希望、又落空的無能嚮導。”
傑拉德的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知道這位殿下說的是真的。
倘若這位嚮導不能成功疏導07號,那麼即便她真的能夠將其他哨兵的畸變值從70%以上降低,她對殿下來說,也是無用之人。
即便是五百年才出一位的終身成就嚮導,也只是需要被徹底清除的耗材。
他不敢想,在此之前,有多少嚮導,有多少可能偶然間成功疏導的嚮導,也曾經歷過這樣的考驗,最後以生命的代價償還了這場考核的失敗。
他更不敢想,在整個帝國如今嚮導己如此稀缺、哨兵畸變問題己經如此嚴重、嚮導的地位幾乎能夠撼動頂級家族的情況下,竟依舊能遇到這樣無法開口的消音……
星際時代,宇宙邊界的擴大,卻是人權的消解。
“還有一件事。”
大皇子從座椅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傑拉德。
聳立在帝都星最高處的宮殿,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得以俯瞰整個帝都星的夜景,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成一片光海,但他的背影看起來像一座孤島。
“埃文斯在猶它邸待了二十年。我要知道,他到底是皇室的埃文斯,還是猶它邸的埃文斯。”
傑拉德抬起頭,“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他在這位嚮導小姐和皇室之間,做出不容出錯的選擇。”
大皇子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那股冷意比剛才更重了,
“傑拉德,必要的時候,你擁有一切武器的最高許可權。”
傑拉德不記得自己到底是怎麼走出那座宮殿的。
每一次的議會都在這座帝星最高的建築上召開,他在進出參與會議的時候,也一度以為,這裡是人類智慧與光輝的集合之地。
只是偏殿裡那短短的十五分鐘會晤,給他的衝擊太大了。
傑拉德收回紛雜的思緒,目光重新落在那臺己經關閉的裝置上。指示燈暗了,但訊號己經送出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執行大皇子的命令,還是在為自己鋪一條或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的後路。
“典獄長,”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頭隨時會暴起的猛獸,“您不用緊張。只是一個樣本殘留。07號的意識不會完整進入江眠小姐的夢境。最多……也就是一點訊號的餘波。”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點。
“如果江眠小姐真的如測試資料所顯示的那樣優秀,這點餘波,她應該能消化掉。我可是很相信她的,您難道不相信這位五百年才出現一次的天才嚮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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