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在第十七區的塔樓邊緣降落時，沒有驚動任何警報。
它的翼尖擦過灰白色金屬塔樓的邊緣，西足落地的瞬間，爪尖與地面接觸的地方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燒紅的鐵放進冷水裡的嘶響，但沒有火花，沒有震動，沒有驚動任何一盞應急燈。
江眠從龍背上滑下來，雙腳踩上灰白色的金屬地面，膝蓋微微一彎，卸掉了剩餘的衝擊力。
她的白色戰衣還帶著高空夜風的涼意，袖口那道被鱗片割開的口子邊緣微微卷起，露出裡面一小片皮膚，被風吹得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巨龍。
暗金色的輪廓正在夜風中一寸一寸地收縮、摺疊、褪色。
鱗片從邊緣開始向內收攏，像潮水退去時露出沙灘上的紋路。
翅膀的骨架在肩胛骨的位置緩慢地摺疊、縮短，翼膜像一塊正在被收起的帆布，沿著骨骼的弧度貼回身體兩側。
那雙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緩慢地眨了一下，像一顆撲閃撲閃的星星，從巨獸的瞳孔縮小成人類的瞳孔，又從豎線變回圓潤的弧度。
巨龍對自己仍然帶著畸變的人形狀態和精神體形態，顯然己經能很好地自由切換了，江眠不知道這算不算她在對方精神圖景裡，那一通大聊特聊的效果。
從頭到尾，它，或者說他，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像一頭在這具身體裡住了太久的野獸，早就學會了如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行變化。
澤爾站在江眠面前。
赤腳，赤裸的上半身還殘留著幾片尚未完全隱去的鱗片，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像一層正在退潮的鎧甲，在夜風中一點一點地沉回皮膚底下。
肩胛骨上那道被劍貫穿的傷口己經止血了，但疤痕的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像一道被烙進皮膚裡的印記，尚未完全消退，卻也己經不再滲血。
江眠那把不知從哪來的寶劍，此刻斜斜地扣在他腰側，被一根不知道從哪來的黑色腰帶固定住，腰帶繞過他赤裸的腰腹，收緊，在胯骨的位置打了一個結。劍鞘貼著那截緊實的側腰，金屬的邊緣與蒼白的皮膚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劍柄從他腰側探出來，暗紅色的寶石在第十七區昏暗的光線裡偶爾閃一下，像一顆被他隨身攜帶的、還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腰帶以下，是澤爾依舊不似人類的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自然賦予的，沒有刻意練過的痕跡，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力量感，像是這具身體本就是被造物主按照某種更原始、更野蠻的標準打磨出來的。他的肋骨在皮膚下方若隱若現，不是因為瘦，是因為那層覆蓋在上面的肌肉太薄、太緊，像是被一層被拉滿的弓弦包裹著的骨架，隨時可以彈射出致命的力量。
頭髮被夜風吹亂，額前幾縷散落遮住了半隻眼睛，那截尾巴己經完全收回去了，但他身後還殘留著一道淡淡的暗金色光痕，像是鱗片消退時在空氣中留下的餘溫，正在緩慢地消散。
他站在第十七區邊緣那排低矮的備用物資倉庫前面，側過頭，看了江眠一眼。那雙金色的豎瞳在昏暗中亮得像兩顆剛從爐膛裡取出來的鐵球，但己經冷卻了很多，不再像幾個小時前那樣灼熱、翻湧、無法聚焦。
他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剛學會用人類的聲帶說話，每一個字都帶著一點剛剛找回語言的生澀：
“你要來這兒找什麼？”
江眠沒有立刻回答。
她掃了一眼第十七區的佈局，遠處那排灰色的宿舍單元門緊閉，只有盡頭那一間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燈光很暗，像是被人刻意調低了亮度，又像是屋內的人並不打算讓外面的人知道他還醒著。
“找一個帶我們離開的人。”她說。
澤爾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落在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上，然後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你要找的人住這？”澤爾有些不太確定，雖然對於猶他邸這個困住他的哨兵監獄，他幾乎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