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很快。
快到來不及封鎖，快到來不及編一個體面的說法，快得像一場瘟疫，從皇宮蔓延到朝堂，從朝堂蔓延到整座東都。
皇帝死了，太子也死了，兇手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據說一劍劈開了皇帝的胸膛，又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被龍祖選中，坐上了那把椅子。
沒有人敢問為什麼，也沒有人敢質疑。
因為那條龍還趴在她肩頭，因為那些見過她出手的人都還活著，因為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被一劍劈開胸膛的人。
朝中上下，從宰輔到九卿，從武將到言官，心裡再怎麼不服，也不得不捏著鼻子開始準備登基大典。
禮部的官員翻遍了典籍，找出了規制最高的那一套禮儀。
太常寺的樂師開始排練樂章，工部的工匠連夜趕製登基所用的儀仗，內務府的人把庫房裡積攢了幾代的珍寶都翻了出來，一箱一箱往凌夜住的偏殿抬。
沒有人敢怠慢，也沒有人敢拖延。
新皇的脾氣他們還沒摸透，但舊皇的下場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凌夜住進了皇帝的寢宮，說是寢宮，其實是一座獨立的院落，有正殿、偏殿、書房、花園，還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溫泉池。
她住進去的第一天就把白露青霜放在了枕頭旁邊，窮奇佔了整張床最軟的角落，素凝也罕見的從戒指裡飄出來，在寢宮裡轉了一圈，評價了一句“還行”。
凌夜沒空管她，因為內務府的人己經抬著十幾口箱子在門外候著了。
箱子開啟，滿室生輝。
龍袍，冕旒，朝珠，玉佩，腰帶，靴子，每一件都是頂級的工藝，用料之考究，做工之精細，連凌夜這個用慣了好東西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內務府的總管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監，姓李，在宮裡待了西十多年，伺候過三代皇帝。
他跪在地上，一件一件地給凌夜介紹，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刻進骨子裡的恭敬。
“這件是祭天用的，玄色，十二章紋，繡了五爪金龍。這件是朝會用的，明黃色，織金雲龍紋，配東珠朝珠。這件是便服，石青色，繡暗八仙，平日裡穿最合適不過。這是冕旒，前後各九旒，每旒九顆東珠。這是朝冠，頂街三顆東珠，朱緯上週綴金佛、嵌東珠……”
凌夜坐在椅子上，翹著腿，聽他一樣一樣地介紹。
窮奇趴在她膝頭，尾巴一甩一甩，碧綠的貓眼半眯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聽。
素凝飄在半空，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也是一副看戲的姿態。
凌夜聽了半天，忽然抬手打斷他。“有沒有黑色的？”
李總管愣了一下。
“陛下是說……龍袍的顏色？”
“嗯。”凌夜說，“黑色的，我喜歡黑色。
李總管張了張嘴，想說黑色不合祖制，想說歷代皇帝都是以明黃為正色，想說禮部的官員不會同意。
但他的話在喉嚨裡轉了幾圈，最後變成一句：
“有，太祖爺當年也有一件玄色龍袍，壓在庫房裡，老奴這就讓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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